周六下午,绿间早上发来的消息还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
绿间真太郎:「明天第二场还是十点开始,地点没变。」
下面附着体育馆地址。
千景当时正在吃早餐,看完便回了一句。
久世千景:「这周去不了,家里有事。比赛加油。」
绿间没有多问。
绿间真太郎:「知道了。」
所谓的“家里有事”,其实是母亲的一位旧识最近刚完成一个大型酒店项目,周末在东京举办私人晚宴,来的大多是合作企业、投资方以及几个相熟家庭。父亲原本也在邀请名单里,只是公司临时有事,最后只剩母亲带着千景过去。
千景对此兴趣不大。下午四点,她还坐在卧室地毯上翻一本刚买的小说,母亲已经推门进来:“还不换衣服?”
“晚宴几点开始?”
“六点。”
“Mommy,过去又不用两个小时,太早啦。”
“你头发还要弄,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早做准备,快快快。”母亲说着推了推还坐在地上的千景。
“知道了。”千景终于把书合上,站起身,示意母亲先离开房间。
一个多小时以后,她从房间出来时,母亲正在楼下客厅回消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还可以吗?这个裙子和发型。”千景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看向母亲问道。
今晚的礼服是很深的墨绿色,在室内几乎接近黑色,只有光线落上去时才会显出柔和的绿色。裙子的设计并不复杂,肩颈线条干净,腰间只做了很窄的收束,下摆落到脚踝上方,没有亮片,也没有过多装饰,耳边只戴了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
千景的长发没有盘起来,只把两侧往后固定,剩下的黑发顺着背部自然垂落。她本身骨架修长,又有多年芭蕾留下的体态,肩背自然舒展,颈线挺直,走路时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母亲走近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很好看,我的小千景最好看了。那我们就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时,司机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晚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电梯门打开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的落地窗。东京傍晚的灯光已经,长桌上摆着成排的鲜花和香槟杯,小型弦乐团正在另一侧试音。
千景跟在母亲身边进去,很快便开始遇到认识母亲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认识久世家的人。
“这是千景?已经这么高了啊”
“上一次见她还是小学吧?”
“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类似的话她一个晚上已经不知道回答过多少遍。千景从小就知道这种场合应该怎么应对,什么时候微笑,什么时候接话,什么时候说一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话,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失礼,但这并不代表她喜欢。
母亲和另一位女士聊起公司的新项目时,她终于找到机会退到旁边,拿了一杯气泡水站到窗边,至少景色不错。
不远处,迹部景吾刚刚跟着父亲和主人家打过招呼。这种聚会对他而言同样没有任何新鲜感。大人之间反复谈着投资、海外市场和学校,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留下,什么时候可以自己离开。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宴会厅,视线却在落地窗附近停留了一下,那边站着一个女孩。
首先注意到的是身高,在同龄女生里相当高。随后才是乌黑的长发,以及那张精致的脸蛋。宴会厅里的灯光很亮,她的五官却没有因此显得平淡,反而更加清晰。她站在那里喝水,偶尔抬头环顾一下宴会厅,周围的热闹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
陌生,至少那张脸没有留在他的记忆里。直到旁边的女人转过去,叫了一声:“千景。”
迹部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久世千景。
几年前某段已经模糊的记忆重新翻了出来,那时候他们应该都还很小,具体是哪一场活动,迹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似乎也是几个家庭一起参加的聚会,大人们在室外说话,他站在父亲旁边,附近还有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小女孩。
两个人甚至没有真正交谈,直到父亲从另一边喊了一声:“小景。”
两个孩子同时回头,迹部先是一顿,旁边那个女孩也愣了一下,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视。
迹部父亲显然也没想到会同时得到两个反应,走过来以后笑着问女孩:“你也叫景?”
女孩摇头:“千景,久世千景。”
于是那个名字就这么留下来了。
至于长相——完全不记得。
“景吾。”
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迹部转头:“父亲?”
“久世夫人也来了。”
迹部顺着父亲示意的方向看去,刚才那个女孩已经回到了母亲身边。
果然。
迹部父亲显然也记得:“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千景。小时候你们见过吧?”
“见过的。”
“还记得?”
“名字而已。”
迹部没解释,那种两个人同时回应“小景”的蠢事,没有特意说出来的必要。
正式碰面是在十几分钟以后。千景刚陪母亲和主人家说完话,一转身,就听见母亲和另一个熟悉的姓氏寒暄:“好久不见,迹部先生。”
两家大人显然比孩子熟悉得多。母亲很快侧过身:“千景,你还记得吗?迹部家的景吾。”
千景顺着看过去。少年比她高出一些,穿着剪裁很合身的深色西装。和帝光那些每天穿制服的男生不同,迹部穿正式服装时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应,肩背舒展,姿态自然,像这种场合本来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灰紫色的头发向后整理过,却没有完全固定,额前仍留着几缕,右眼下那颗泪痣尤其显眼。
很好认,哪怕第一次见,大概也不会轻易忘记。
千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迹部景吾?”
迹部也正看着她,眼前的人和他那段只剩名字的童年记忆完全重合不到一起,不过那点意外只在视线里停留片刻,很快就消失了。
“你还记得本大爷?”
本大爷?这是什么浮夸少爷自称。
“记得名字。”
迹部父亲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小时候是不是还有一次,我叫景吾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回头?”
千景也想起来了:“是‘小景’。”
迹部面无表情地看向父亲,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提。
千景却已经笑出声:“原来你也是因为这个记住我的?”
迹部看她:“本大爷记性没差到只靠这种事情记人。”
“所以你还记得什么别的?”
“……”
没有。
千景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说不出来了吧,果然还是因为‘小景’这件事嘛。”
迹部轻轻啧了一声,这女人小时候有没有这么讨人嫌?
完全想不起来。
大人很快又聊起了别的话题,千景和迹部自然被留在一边。
迹部先开口:“你在哪个初中?”
“帝光。”
“好像听说过,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难道我要说学校是世界第一?”
迹部轻哼了一声:“没有这种自信,当然说不出口。”
千景:“那你真的很自信了。对了,你参加社团了吗?”
“本大爷在网球部。”
“网球?”千景上下看了他一眼。
迹部立刻注意到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在想你打得怎么样。”
迹部像是听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被提出的问题:“你是在问本大爷网球打得怎么样?”
千景点头:“不然呢?”
迹部看着她,最后只给出一句:“有机会自己来看我到底打的好不好。”
千景倒不觉得讨厌,至少比明明很想炫耀,还要故意装谦虚的人顺眼得多。
弦乐团正式开始演奏以后,宴会厅中央很快空出一块区域。不是所有人都会跳,但这种场合总会有人主动进入舞池。第一首曲子还比较舒缓,到了第二首,已经能看到几对年轻人在中央随着节奏移动。
千景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注意力明显被吸引过去。
迹部很快发现:“你想跳?”
“挺想的。”千景扫了一圈宴会厅,认识的人不少,但熟到可以直接拉去跳舞的,好像没几个,于是她重新看向迹部,“你会吗?”
迹部眉梢动了一下:“你以为你在问谁?”
“会就好。”千景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旁边侍者的托盘上,非常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要不要一起去跳?”
迹部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回应。
这么直接?
他从小到大遇见过主动靠近他的女生并不少,即使现在才中学,学校里也从来不缺明显的目光和示好。可第一次重新见面,说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话,就直接邀请他去跳舞……
迹部重新看向千景,她的神情坦然得完全不像觉得这个邀请有什么特别,倒是够直球。
“怎么?”千景见他没动,“你不会?这和你刚刚的反应不一样啊。”
迹部立刻握住她的手:“激将法对本大爷没用。”
“那你为什么中招?”
迹部今晚第二次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进入舞池以后,他很快发现千景是真的会跳,不是参加过几次礼仪课程以后记住基本舞步的程度。她对身体重心和距离的控制几乎没有迟疑,脚下动作干净,跟随转向时也完全不需要他刻意带动。裙摆在每一次旋转里自然散开,墨绿色布料随着灯光变化出不同的深浅,黑发从肩后轻轻滑过,却几乎不会影响动作。
长期训练过的人和普通人差别太明显。
迹部低头看她:“你专门练过Waltz?”
“芭蕾,练过芭蕾。”
“难怪。”
一轮转身以后,千景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迹部本身也显然受过正规的社交舞训练,步子没有一点犹豫,引导也很稳,即使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依旧能自然避开别人的路线。
千景对此倒是满意,至少不是只有架势。
一曲结束,两个人从舞池边缘退出来。
迹部松开她的手:“跳得还挺好的,不比本大爷逊色。”
千景原本正在整理裙摆,闻言抬头:“你是在和专业人士比较吗?”
“芭蕾不等于Wa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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