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以后,千景没有回学校附近的公寓。司机照常等在校门外,车却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开,而是一路驶向田园调布。
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其实工作日住在学校附近确实方便很多,不需要每天把时间浪费在往返路上。但周五下午坐上回家的车以后,整个人还是会比平时放松一些。
车刚驶进院子,千景便隔着车窗看见母亲站在玄关附近。她一下车就朝那边走过去:“Mommy~”
母亲看她一眼,“终于知道回来了?”
“我上周也回来了。”
“那是整整七天以前。”
千景笑了一下,走过去抱住她。母亲也很自然地回抱了一下,还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正准备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目光却落到了司机刚从后备箱取出来的东西上。
一把被划坏的伞。
“这是怎么回事?”
千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想起那把自己差点忘了的伞:“坏了。”
“我当然看得出来坏了。”母亲接过来,把伞面稍微撑开,那道过分整齐的裂口在灯下尤其明显,“怎么弄的?”
千景弯腰脱鞋:“可能有人划的吧,没有亲眼看到,所以不能说一定是人为。”
司机在旁边十分适时地补充:“小姐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不过切口看起来确实不像意外刮坏的。”
千景转头看他,司机神色自然地移开目光,果然还是告状了。
母亲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逗她的心思,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这也不和爸爸妈妈说?”
“也没那么严重。”千景换好拖鞋,语气很平静,“就是一把伞,而且后来也没发生别的事。”
“今天是一把伞,下次呢?”
“那就等下次再说嘛。”
“久世千景。”
听见母亲连名带姓地叫她,终于稍微收敛了一点,她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把人往里面带:“……好吧,下次一定告诉你们。”
母亲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父亲晚上回家以后,这件事果然又被重新提了一遍。千景原本正坐在餐桌旁吃水果,千景被父母追问了半天,反复解释自己没有受到排挤,也没有人当面找她麻烦。
“大概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吧。”千景伸手把果盘整个拖到自己面前,“而且我真的不想为了这个去调查全校有谁讨厌我。那工作量未免太大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了一步:“这次既然你不想追究,那就先这样。但是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就不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告诉老师,也要告诉我们。”
“知道了。”
“别只是嘴上答应,爸爸妈妈真的会担心你。”
千景靠回椅背:“真的知道了。”
母亲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又开始提醒她明天有芭蕾课,今晚不许熬夜。又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让她别只挑自己喜欢的吃。千景看了一眼,也没反驳,乖乖叉了另一块。
第二天上午,千景准时到了舞蹈教室。东京这边的芭蕾老师从她小时候便开始教她。后来去美国读书,每次回日本只要时间允许,她还是会回来上课。即使中间隔了很久没见,再站进熟悉的教室里,师生之间也很快就能回到从前的状态。
一个多小时的课上到后半段,千景已经出了不少汗。黑色练功服贴着后背,额前几缕碎发也被汗打湿,只有原本盘好的头发还勉强维持着整齐。
老师站在音响旁边,把刚才那段音乐重新调回去:“这个组合再走一遍,最后一个转身接收势的时候别急。”
千景点了下头,重新走到镜子前站好。音乐响起以后,前面的动作都很顺。直到最后几拍,她踩着节奏转过去,右脚落地,手臂跟着打开,身体收住。
音乐刚停,老师便开口:“最后那个转身再来一次。你落地的时候右肩先提起来了,手臂也抢了一点,所以最后整个上半身是紧的。”
老师走到她身后,抬手在她右肩附近点了一下:“你最后想把动作收稳,所以这里下意识用了力。肩膀一提,脖子就跟着短了,前面那一下转得再漂亮也没用。”
千景顺着她指的位置稍微动了动肩膀:“所以落地的时候把肩压下来?”
“不是压。”老师立刻纠正,“放松。背还要撑住,但是肩颈不能跟着使劲。”
千景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音乐重新响起。
第二遍,重来。
第三遍,重来。
直到第四遍,音乐停下,她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从镜子里看向老师:“这次呢?”
“很好,这次对了。”
千景嘴角终于扬起一点满意的弧度。
老师已经转身走向音响:“那我们继续下面的动作。”
“……”
她就知道。
又练了一阵以后,老师才让她休息。千景坐到墙边伸直腿,喝了几口水,停下来以后才慢慢感觉到小腿和脚踝的酸意。
累是真的累。
她虽然偶尔会嫌老师要求多,可真要让她做到差不多就算了,她自己反而第一个不愿意。
休息了一会儿,千景活动了两下脚踝,便主动站起来:“老师,再来吧。”
老师看了她一眼,笑着重新打开音乐,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周日上午,千景难得睡到快十点。洗漱完出来以后,手机已经在床上震了好几次。
高濑真琴:「千景!!出来玩!!」
千景:「不要。」
高濑真琴:「???你都没有问去哪!」
千景:「那你先说说要去哪,干什么。」
高濑真琴:「我请你吃可丽饼。」
千景:「几点?」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高濑真琴:「……你这个人。」
千景靠在床头笑了一声。
高濑真琴:「一点!车站见!不许反悔!」
千景:「知道了。」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去换衣服。四月还没有完全暖起来,尤其风吹起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明显的凉意。千景挑了一条宽松的深色长裤,裤脚收进黑色马丁靴里,外面套了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棒球夹克。和穿帝光制服时不同,这身打扮多了几分美式休闲的味道。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理顺,又顺手拿起首饰盒里一对很小的耳钉。是母亲前阵子买给她的,钻石不大,款式也很简单,贴在耳垂上只有一点细碎的光。千景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出了门。
一点前,她到了约好的车站。真琴已经等在那里,浅色外套配短裙,肩上却依旧背着那个已经快成固定装备的相机包。
一看见千景,她立刻挥手:“千景——”
千景走近:“你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不行,这样才能体现出我的热情和开心。”真琴把她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很像美国电影里放学以后出去逛街的高中生。”
千景看着她,一副“说点我不知道的”的表情:“我本来之前就在美国上学。”
“话是这么说,反正就是和平时不一样嘛。”真琴笑起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啦,美国style的久世同学,先陪我去吃可丽饼。我跟你说那家真的很好吃。”
真琴之前念叨过很多次的那家可丽饼店,就在学校后门附近的商业街上。周末比放学时人更多,两个人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真琴点了草莓奶油,千景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黑巧克力。
真琴端着自己的可丽饼看她:“你果然会选这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平时在学校买东西就不太喜欢太甜的啊。”
千景尝了一口黑巧克力,苦味之后才慢慢泛出一点甜,满意地点头:“这个刚好。”
真琴也尝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奶油:“我还是觉得甜一点比较幸福。”
“那很好,这样我们就不用抢了。”
真琴一愣,随即表示赞同:“有道理。”
吃完可丽饼,两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前走,真琴果然认真履行起之前所谓“重新帮她认识日本”的承诺,看到什么都能介绍两句。新开的唱片店、最近很火的偶像组合、哪家文具店有限定款、附近哪间拍贴店最近换了新背景。
“所以你排了两个小时,就为了买一个只是颜色不一样的挂件?”
“那是限定。”
“有什么区别?”
“限定本身就是区别。”
“无法理解。”
真琴十分痛心:“你的人生真的少了很多快乐。”
“是吗?我觉得挺完整。”
“这种时候不要这么自信。”
逛到下午三点多,两个人已经买了不少零食和小东西。经过一处沿河步道时,真琴忽然停了下来,从相机包里取出相机。
“你今天为什么也带着这个?”
“千景这就不懂了吧,摄影师当然要随身带相机啊。”
“你说的听起来很像狗仔。”
“不要在意细节。”
真琴装好镜头,看了看河边的光线,忽然笑起来,“对了,千景,今天能不能让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千景挑眉:“你之前在篮球部偷拍我的时候怎么不问?现在倒是想起来问了?”
真琴动作一顿:“……你好记仇。”
“嗯哼。”
“好啦,对不起,我错了。”真琴立刻双手合十,“那天就是觉得画面太好了,一时没忍住。以后拍你之前一定先问。”
千景故意看了她几秒,才开口:“拍吧。”
“真的?”
“你再问一遍我就反悔。”
真琴立刻抱紧相机:“不问了不问了!快,你站那边,我刚才就觉得那个位置光特别好。”
千景走到栏杆附近,按照真琴的要求换了几个位置。她并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随意站着,偶尔沿着河边走上几步。
真琴原本还担心她面对镜头会不自然,拍起来才发现这种担心完全多余。长时间的芭蕾训练留下来的习惯几乎已经融进了日常动作里。她的肩颈总是自然舒展开,站立时重心很稳,就连转身或者抬手这样的小动作,也显得利落而舒展。
真琴连续按了几次快门:“你真的没有拍过平面吗?”
“没有。”
“骗人的吧,可是你也太会了。”
千景偏过脸:“控制身体是芭蕾最基础的东西。”
真琴安静两秒:“突然觉得你这句话也有点帅。”
她重新举起相机:“看这里。”
风正好从河面吹过来,几缕黑色长发被吹到了千景脸侧,她抬起手,随意把头发别到耳后,那枚小小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咔嚓。
真琴已经低头去看刚才那张照片,明显很满意,“等一下,这张太完美了。”
“拍的很好吗?”
“你知道《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吧?”
千景看她一眼,“知道。”
真琴抬起相机,一本正经地宣布:“那我拍的是《戴钻石耳钉的千景》。”
千景沉默两秒:“听起来像是什么暴发户会拍的写真。”
真琴:“……”
“重点是照片很好看!”
“那就不要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明明很有艺术感。”
“没有。”
真琴一边说着千景你根本不懂艺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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