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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晨省

小说:

表妹只能是我的

作者:

知堇

分类:

古典言情

澜之被江淳之从被窝里薅出来时,两眼还闭着,两条小胳膊软塌塌地挂在姐姐身上,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姐姐,往后咱们都要起得这样早么?”

江淳之掩口打了个呵欠,将她从身上扒下来,强按着坐定了,又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侯府可不比在家里,每日卯时便要去老祖宗跟前晨昏定省,头一日就迟了,老祖宗可是要怪罪的。”

澜之拿指头揉着惺忪睡眼,问:“老祖宗很吓人么?”

江淳之拿起篦子,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笑道:“老祖宗非但不吓人,见了你,只怕还要喜欢呢。你等会儿可要好好说话,教老祖宗多疼你几分才是。”

澜之睁开眼,歪着脑袋,“是吗?”

郑氏掌着阖府中馈,素日是栖梧居里起得最早的人,此时早已立在正房廊下,正低声嘱咐守心什么。见姐妹俩从西厢房出来,便停了话头,目光先往二人身上过了一遍。

江淳之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褙子,下系月白百迭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兰花簪,耳上一对米粒大的银珠子,若有似无。薄施脂粉,眉只以青黛轻扫一笔,淡雅得几乎要融进晨雾里去。

澜之则是一件浅杏色小短襦,外罩月白半臂,下着同色百迭裙,正巧与江淳之那一身清冷错开,素净中自有一段孩童的娇软。

正瞧着,江淳之也朝她望来,问了声安。郑氏微微颔首,姨甥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二人此番进京的时机,委实算不得好。江淳之正值婚龄,又生就那样一副惹眼的模样,此时唯有藏锋守拙,方能少生是非。

澜之则不然,年方六岁,一个奶娃娃,讨得老祖宗欢心,在府里站稳了脚跟,于姐妹二人,百利而无一害。

这便是昨夜江淳之和姨母促膝长谈达成的一桩默契。

等崔朝云也打着呵欠从东厢房晃出来,江淳之便揣着满腹沉沉的心思,一行人相携往崇礼堂去了。

刚踏进院门,恰与大房一行撞了个正着,还有三房唯一未被牵连进那桩风波的崔易慎。

郑氏便热络地引荐道:“大嫂,各位哥儿姐儿,这是我娘家的外甥女。大的叫淳之,今年十八;小的叫澜之,今年六岁。”

她又特意看向陈氏,解释道:“赶巧就是昨夜,咱们在老祖宗跟前说话那会儿,她姐妹俩悄默声地到了。今儿一早,便带过来给老祖宗请安。”

“哦?那倒确是巧了。”陈氏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神色。

郑氏见怪不怪,因这位长嫂素来冷淡,任谁的热脸贴上去,也只贴得到一面墙,不过,她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管闲事,从不主动帮衬,也绝不会使坏添乱。

像一杯白水,温吞透明,无益也无害。

郑氏只消给足长嫂颜面,旁的便不做他想。侧过身,对江淳之和澜之道,“这是侯夫人。”

“侯夫人安好。”姐妹俩齐声行礼,姿态规矩。

陈氏静静打量二人,无波无澜地点了点头,“好。”

江淳之心里微觉意外,这位侯夫人的性子,倒与她先前所想大相径庭。

若拿饮子做比,崔易简纵算不得一杯温茶,也该是一盏从深井里冰镇过、又搁在日头下略烤了烤的冷茶,触手到底有几分暖意。陈氏却像一座酥山,咬一口,满嘴冰碴子。

不过她身旁那个唤作崔易繁的小弟弟,倒是颇有其母之风,小小年纪,老成持重,自始至终板着一张小脸,连“表姐”“表妹”都叫得短促,仿佛多拖一个音节,旁人便要缠着他攀谈似的。

至于陈氏的侄女陈允凝,与三房的崔易慎,皆是秀气文静之人,尚未在江淳之心里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她觉得,自己给别人留下的短暂印象,应当也是这样的。

略略见过面,互通了姓名,一行人便往正房而去。江淳之不动声色地数了一遍人头,三房除崔易慎外,余人都告了假,倒也说得通,可不是还少了一人么。

她落在人群后头,忍不住回眸朝院门处一瞥。便在这一瞥之间,一抹月白身影自院门处飘然掠过,衣袂翻飞,如一片薄云被晨风推了进来。

江淳之立时转过头去,低眉走路。

那月白衣袍只在身侧晃了一晃,便无声汇入人群之中。

而后,前头传来陈氏的声音,语调不似方才平淡,反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向来没有比你时辰卡得更准的人。你该去司天监当值,替官家报时辰去,留在皇城司,倒糟蹋了。”

“可不是么。”崔易简的嗓音含着几分笑意,隔空送来。

一问一答间,众人已至正房门首。丫鬟挑起锦帘,余人鱼贯而入。江淳之和澜之依郑氏事前叮嘱,先于廊下暂候。

堂内,老祖宗已梳洗毕,端坐在上首。她今日着一件赭石色绣五福捧寿纹的褙子,额前勒一条玄色抹额,正中嵌一枚拇指大的祖母绿,衬得一头银发胜雪。

侄孙女唐疏桐站在她旁边,余人都按男女长幼,分左右站好了。

行礼完毕,老祖宗再逐人过问一两句,哥儿无非问差事可否顺心、学业是否有难处,姐儿便问问女红,媳妇么,便是问问家务。

侯府规矩,哥儿姐儿在前,媳妇们居后。哥儿们要上值的上值,要上学的上学,问完了便去用朝食,免得误了工夫。

崔易慎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功业上的人,人虽立在堂上,脑中已把四书翻来覆去默了半卷。

今日夫子抽考,他原想赶早用完朝食,再去学里临时抱一抱佛脚,偏生前头的二伯崔宗福与大哥崔易简,一个比一个稳。

崔宗福科场无缘,只荫了个校书郎的虚衔,有品无职,不过挂名,每日里最要紧的事,便是浇花逗鸟、吃茶听曲,半月才去衙门点一卯,自是不慌。

可大哥是怎么回事?

崔易简素来不喜这种晨昏定省的虚文。往常请过安,他总是头一个抬脚便走的人,府里谁不知道小侯爷事忙,连老祖宗都从不留他。

今日他却站得格外稳当。

崔易慎急得没法,只能从身后悄悄去扯崔易简的袖口。

崔易简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并不落在他身上,只把右手背到身后,袍袖之间伸出修长食指,往东边那扇紫檀木屏风处一指。屏风后头,长案上早已布好了菜食。

什么意思?让他自己过去?那老祖宗还不得骂他没有长幼尊卑?

眼瞅着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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