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幕，繁星闪烁，安邑坊中，天下第一绣庄锦绣阁，首席绣娘凝香的房中烛火跳动。
凝香姣美的脸庞此时惨白，她目光呆滞，眼眶渗血，眼球突出，嘴角几乎扬到耳根，扯出诡异的弧度，同时手上的银针翻飞，用超乎常人的速度绣着眼前的绣画。
绣房外，两名绣娘提着一盏灯笼，紧张地左右顾盼。夜风中，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女子的哭声，吓得两人紧紧挽住彼此的手臂，拔腿就跑，慌乱地冲进了西边的屋舍。
“思莹阿姊，多亏有你，否则我真不敢一个人走。”绣娘平娘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说凝香娘子这么晚还不休息，她不怕这哭声吗？”
“赶紧睡觉！明日一早还要赶工。”思莹踉跄着爬上了床榻，一把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里藏着难掩的颤抖。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思莹和平娘两人端着水盆和布巾，轻步走到凝香的房前，轻叩几下却无人应答。
思莹心下疑惑，又大声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两个护院循声而来，几人合力撞开了门。
进入房间几人瞬间愣住，平娘手中的水盆顷刻落地，“啊啊啊——杀人了——”
只见凝香端坐在卧房南侧的大绣绷前，面色灰青，双目圆睁突出，七窍皆渗着黑红的血珠，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依旧挂着，身下的青石板上，鲜血蜿蜒流淌，汇成一滩刺目的红。而她面前的绣绷上，正绷着一方半尺见方的绣画，其上是一朵开得妖艳的黄色牡丹。
海州，东海县县城。
秦冶背着货筐走出现在市集，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嘴里叼着一根小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伐轻盈地走着。
从小在这片土地成长，他与各家商户都很熟络，不少街边的摊主都主动向他打招呼。
秦冶大步来到肉铺，哐地将货筐搁在案上，扬声喊道：“胡掌柜，上好山彘肉来了！”
胡掌柜立刻搁下切肉刀，抬手掀开筐上麻布，新鲜的肉映入眼帘，鲜肉早已收拾妥当，省了他大半力气。
“好小子！前几日听闻西山山彘伤人，我便猜你能猎来好物。十五文一斤，这批我全包！”
秦冶伸手按住他的手，摇头笑道：“今日十五文不成，要十八文，这里整整七十斤净肉。”
胡掌柜脸色一沉：“阿冶，你怎坐地起价！”
秦冶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物稀方贵，市集半年不见野彘肉。张员外明日给孙儿办满月，这肉不愁卖。你若是不收，我便送去隔壁刘屠户，反正他也盼着野味。”
胡掌柜一时语塞，撇撇嘴：“咱们这交情，你竟拿刘屠户拿捏我！行，十八文就十八文，七十斤就是一贯二百六十文，抹个零，一贯二百五十文如何？”
“不成。”秦冶语气干脆，“十文抵得上半斤肉，不能让。”
“罢罢罢，你真是掉钱眼儿里了！”
接过铜钱收好，秦冶又从筐里取出一小包草药与山果壳。
“这山果壳烹肉去腥提香，卖肉时附赠，能留住客人。这草药清肺止咳，给你家娘子，方婆用过都说好。”
胡掌柜顿时舒展眉眼，朗声笑起来：“你这小子，看着精明，心里倒是周全！替内子谢你了。对了，这两尾鱼你拿去吧！”
两人说话间，隔壁的食肆却传来了嘈杂声。
秦冶抬眼看去，只见食肆掌柜和两个小厮正围着两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似乎正要动手。
“刘掌柜是遇到事儿了吗？”秦冶问。
胡掌柜看了一眼，“那两人早上就来了，点了好多吃食，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使劲吃，现在这情景怕是吃霸王餐。”
“我去看看。”秦冶把鱼装到货篮里，背上货篮，走向食肆。
刘掌柜拿着木棍指着那两个消瘦的男子，“你们吃了六只兔子，四只大鹅，羊肉烩面足足吃了十碗，一文钱不给，休想离开！”
那两个消瘦男子面面相觑，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略显松垮的粗布衣。说是流民吧，衣服还算整洁，说是一般良民，那呆滞的样子又有些奇怪。
秦冶看着这两个人皱起了眉头，眼色也沉了几分，刘掌柜见他们吃罢不肯付账，怒火上涌，抡起木棍便要砸过去。
其中一个男子被打，立刻变了脸色，刚要发难，秦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拦下，隔在两方中间，露出个亲切的笑脸。
“两位兄台！是不是刚到东海县？吃饭哪有不付钱的？”
男人满眼茫然，反问一句：“钱是什么？”
刘掌柜一听就火了，抬手又要打，秦冶忙侧身按住他胳膊，打圆场：“他是问一共多少！”
“一共300文！”刘掌柜粗声喝道。
秦冶转头看向二人，扬了扬下巴：“听见了，三百文，快掏钱罢。”
见两人呆立不动，他顺势伸手，在其中一人怀中一摸，摸出个钱袋来。哗啦一声，铜钱倾倒而出，不多不少，正好三百文。
“喏，钱在这儿。” 秦冶把铜钱递到刘掌柜手里。
刘掌柜掂了掂钱，这才放下木棍，一旁小厮也挪开身子让路。
两个男子一言不发盯着秦冶，秦冶笑呵呵地伸了手，“请吧，怎么，还没吃够？”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远处一队人马正在看着食肆，其中一个黑衣人对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男子低声说道，“司丞，要抓吗？”
白衣男子黑亮的眼睛看着食肆回答道，“再等等，百姓太多，以免误伤。”
两个男人走后，食肆刘掌柜要留秦冶吃汤面，秦冶婉拒了。他离开食肆加快脚步去寻刚才那两个男人。
秦冶跟着他们拐了几条街就出了东海县城，眼前这条路正是他回村的路，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此时日落时分，本来金色的黄昏忽然变灰了，秦冶一愣，竟然起雾了。
错愕间，秦冶跟着两人进了西山树林，虽然这是回村的必经之路，但按道理自己应走上半个时辰才到，这出了县城不过才一刻的时间，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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