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月和罗亦柯关门离开,房间恢复安静。
退热药起了作用,你出的汗打湿浴袍,很想换一件干爽的衣服。强撑着坐起身,你瞅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笺。
“门后衣柜有两件厚浴袍可供替换。走路要小心,别碰到左脚的伤口。”
按照指引换上干净浴袍,你叠好汗湿的浴袍放在门边矮桌上。又喝下一杯紫苏水,你走到窗前向外看。
你从罗亦柯口中得知,春夜雨声所在的楼房建于1970年,曾是护林员的办公地点和物资补给站,后因这栋五层小楼楼龄太久,林场将其折价卖给当时最后一班值守的护林员,也就是江念月丈夫的姥爷。再后来,这栋楼作为遗产由江念月继承接管。
罗亦柯说,他的小姨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一个女人独自奔赴异乡,几经周折,她将这栋楼改造成特色民宿。开展经营的同时,江念月还兼任护林志愿者,每隔几天就在林间巡视。正因为她的这重身份,才能在替换红外相机存储卡的途中发现你、救了你。
罗亦柯还说,春夜雨声的生意谈不上红火,一是此地紧邻生态保护区,远离景区和滑雪场,二是因为江念月的经营理念与别家民宿老板不同。
虽然你只和江念月有过简短的交谈,但你察觉到她不是一位“称职”的生意人。
从医院回民宿的路上,你用手机搜索春夜雨声,得到的结果仅有两条,而且是住客发在自己社交平台的住店体验。
信息时代,任何从事商业活动的人都选择推广自家产品和项目。如此看来,江念月是另类中的另类。
这里说的“另类”不是贬义词。
你拿起手机,搜索她的名字。
如你所料,她没有社交账号,大隐隐于互联网。
是个怪人。笑意在你唇边蔓延——说别人怪,你这是典型的五十步笑百步。
拉开半边窗帘,你向外望去。
视野所及之处,强光手电筒把通往春夜雨声大门的路照得亮如白昼。尽管民宿的窗户安装了中空玻璃,你仍能听见廊灯下的说笑声。
随着白光移动,你看见罗亦柯跑上前,接过一个中年男人手中的行李。
那人就是赵思忱的舅舅吧?他们亲人团聚,你心头忽然泛起淡淡伤感。刚才只顾着应对高烧带来的不适,忘了给姐姐回拨电话。
你坐回床边,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发型,拍了张自拍发送给姐姐。
“我洗了澡,准备睡觉。”善意的谎言。
等待近十分钟,姐姐的回复姗姗来迟:“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订票接你回家。”
你连忙打视频过去:“姐,我稍作休整得继续出发去根河,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一点小病小痛而已,我扛得住。”
姐姐面露愠色:“江子墨!”
连名带姓喊你大名是姐姐大发雷霆的前兆。
“姐,我不是小孩了,你让我自己做主,好吗?”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你的心脏,胸口深处揪作一团,“根河之旅,是我对棉花糖的承诺,如果这条路走不到终点,我没脸回家。”
“你就犟吧,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风餐露宿的,身体垮了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姐,别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每月初一十五,帮我在棉花糖的小冢上放点鸡胸肉和蒸南瓜,它最喜欢吃这两种饭了。”你努力平复着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前些天咱俩通电话,你跟我说最近有个帅哥在追你,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给我瞅瞅?”
“没有帅哥,是个骗子。”姐姐的脸色稍有缓和,“你说的没错,潼城这个地方,一到冬天就把人心冻透了,只剩下谎话和欺骗。”
你说:“等我回去,找他当面算账。”
姐姐摇摇头:“一个谎称策划展览的骗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打我钱包和绣坊股权的主意,我已经把他打跑了。”
“干得漂亮!”你绷紧的心弦骤然放松,“对待骗子就该这样。”
“你下决心往根河走,就踏踏实实走,不要总惦记家里这边。丝雨绣坊这么多姐妹,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们互相帮衬,像自家人一样亲。”姐姐叹口气,说,“子墨,你叫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你一个人,去那么冷的地方……”
“现代社会,通讯发达,总有生存的办法。我装备齐全,再把身体养好,这趟旅行一定会很顺利。”
姐姐突然发问:“两个钟头前,摄像头怎么糊成一片,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你怔了怔,很快回过神。
“老姐,你丰富的想象力不当编剧太可惜了!”
“少在那儿打哈哈——”姐姐追问,“你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有好几个人在你旁边,好像还有狗的哼哼声,到底怎么回事?”
“民宿老板养的金毛,跑过来趴我脚背上,把我童年阴影吓出来了。”
姐姐陡然来了兴趣:“我喜欢金毛!你有空拍张照片让我看看。”
“明天吧,这会儿他们全都睡下了。”你看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姐,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把美味早餐和可爱金毛拍了发给你。”
“一言为定!”
通话结束,你吁出长长的一口气。姐姐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你需要做的是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你独有的方式、向你的救命恩人真诚地道谢。
一楼门廊的谈笑声,如涨潮时的浪花,热闹地漫过楼梯,离你房间门口越来越近。
房卡刷开门锁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很显然,赵思忱的舅舅住进了309对面的房间。
你钻进被窝,选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下。定好两小时后量体温的闹钟,你阖上双眼,开始数绵羊。
每秒一只,数到第三十只你就坐起来了。
烧退了反而睡不着。
你下床,披上罗亦柯借给你穿的黑色长款训练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左脚的伤口位于老茧最厚的部位,药膏效果很好,你感觉不到疼痛,步幅和赶路时一样,只快不慢。
江念月站在一楼餐厅桌旁,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餐盘。
你大步上前,伸手想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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