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松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与周叙师徒情分有将近十年了。
从当年还在海京大学法医系任职,见到周叙的第一眼,刘正松就知道他这辈子注定是一个心思深沉的性格。
周叙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轻易表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懂得克制,还擅长隐忍。
当时作为大学生的周叙,他身上没有半点朝气蓬勃的感觉,而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现在的周叙更是一年比一年难以捉摸。
他就如同一座死板的山。
任世界如何哗然,都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能掀动他的情绪,值得他为此伤神。
某种意义上说,周叙的性子确实适合干法医这一行。
他足够严谨,也足够理性。
即使长期面对尸体和人类的生老病死,又或是人性的恶,周叙的性格能帮他隔离掉悲伤与厌恶的情绪,保持专业判断力时,还能最大程度避免掉法医这个职业带来的麻木感。
不过在周叙眼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有那么一个人是例外。
“刚刚饭桌上那小姑娘,就是你心心念念到现在都没忘掉的前女友吧?”
“……”
周叙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他脸上神情不变,“您说的话我不是很能听懂。”
刘正松看着拒不承认的周叙,只笑笑,也不再重复。
尽管刚才吃饭时周叙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
可刘正松还是能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
他们师徒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刘正松见过周叙太多正常的样子,以至于他有一丝不对劲都明显得很。
骗骗别人就算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要是都能被周叙给蒙骗过去,那趁早“金盆洗手”别干法医这一行了。
刘正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周叙不想回答的问题是论谁都问不出来的。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不想说出口的事。
有些时候,也不是非要把所有东西都刨根问到底。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毕竟世界那么大,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呢。”
周叙抿了抿唇角,不吭声了。
二十分钟后。
周叙回到了勃孜市公安局,他们吃饭的餐馆离刘正松所在的鉴定中心不远,开车送他回去再返回市局,时间刚刚好。
“哎呦,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刚进办公室,周叙的肩膀就被人一把搂住了,只见车祁扬满脸着急道:
“之前那个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上午挖出了一具尸骨,疑似是当年没被发现的受害人。但尸骨不完整,只有部分遗骸,他们都没信心,全等着你呢。”
说完,车祁扬没给周叙回话的机会,推着他往解剖室走。
在更衣区换掉身上的黑色大衣,周叙穿着隔离衣进了解剖室。
两人一走进去,勃孜市局的法医便自觉将解剖台的位置,给他们腾了出来。
车祁扬和周叙一样,都是暂时调到勃孜这边来的。
不过两人负责的工作不太一样。
周叙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和尸体打交道,而车祁扬则是跟在坐镇的刑侦专家后面侦办破案。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叙在最中央的解剖台前站定。
人类的骨骼数量通常为206块。
这个数字会因为年龄或者个体差异发生变化,但成年后基本会稳定在206左右,而眼前不锈钢台上的人体白骨明显缺了很多,只有少量的肋骨和椎骨。
最棘手的是,同时缺失了颅骨和骨盆。
周叙微微皱了皱眉。
旁边的车祁扬也是一脸愁容。
他虽然没读过法医学,却也知道颅骨和骨盆的缺失意味着什么,眼下这种情况无法准确判断死者的性别年龄和身高,更加确认不了致命伤。
“怎么样?”车祁扬担心地看向周叙,“你有把握吗?”
“有点麻烦,先看看。”
“行。”
听到这话,车祁扬反而长松了一口气。
他与周叙共事几年,已经算熟悉了彼此的工作状态。
周叙这个人从不把话说得太满,一般他说这话,其实就是有把握的意思。
果然两个小时后,周叙不出所料地完成了检验。
“信息只是大概的推断,不一定准确。”
周叙摘掉手上的丁腈手套,他修长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清洗着,淡声说道:
“尸骨保存得比较差,DNA提取可能会失败,你们最好提前做别的打算。”
“好,我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车祁扬收好手中的鉴定书,他大力地拍了拍周叙的后背,“辛苦了!”
周叙的身子被拍得震了震,他看了车祁扬一眼,最终决定不跟莽夫计较,关掉水龙头往外走了。
车祁扬还要忙案子,刚好跟着一起出去。
想到上午周叙人不在勃孜市局的事,车祁扬忍不住八卦,“话说你今天上午请假干嘛去了?”
“见了个朋友。”
“见朋友?什么朋友啊,这一点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你以前不都是一头栽在解剖台上,恨不得连睡觉都睡在上面吗?”
车祁扬调侃道:
“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栽在哪个漂亮妹妹手上了?”
“……”
周叙瞥了眼插科打诨的车祁扬,声音泛着冷意,“你要是闲得慌我可以跟费老师说一声,让他给你多派几项工作。”
周叙口中的费老师是负责这次西北疑难案的专家,也是车祁扬的师父。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车祁扬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顿时一收,连忙给周叙认错,“我只是担心你这段时间忙得身体出了问题,关心关心你,没别的意思。案子还等着我破,我先走了!”
话落,车祁扬都不敢多停留,长腿一迈就准备开溜。
“对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车祁扬又折了回来,他笑嘻嘻的:“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们这趟西北之旅估计也差不多能结束了,到时候回去我请你吃饭啊!”
闻言,周叙眼神一怔,他下意识蹙起眉。
车祁扬看他这副表情,不禁打趣道:“不会吧,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还爱上这种脚不沾地的日子了啊?”
周叙摇头否认,“没有。”
“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你师父是吧?”车祁扬拍肩安慰他,“多大点事啊!虽说刘老师要留在这边的鉴定所工作,但你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有必要现在就开始惆怅吗?”
周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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