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意禾定定地看着这个鱼目女仙，同时计算她自己换骨还剩下多少时间。
她反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鱼目女仙轻声说：“我看到我的后代有人被戕害，你帮我护住他，直到他生出女儿……”
鱼目女仙将卫也的地骨牵拉过来。
“帮我护住他，我知道你能做到。”
常意禾敛下眉眼，就似在思考，倒是不主动问起为什么对方知道她想找什么。
鱼目女仙在等，这个交易对于眼前的小女孩而言，是难以拒绝的交易。
但她没听到回答，只听到常意禾问了一句：“当年，你对我阿婆说了什么？”
常意禾刚才其实一下听出她的师父顾绍英，曾遇过眼前这个鱼目女仙。
鱼目女仙贴近的脸慢慢移开，目光在常意禾身上流连，似乎在她身上寻找当年朝她问话的女人的神态。
然而不一样。
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有些百无聊赖，缓缓说道：“绝地天通后，神道归神，人道归人，人神不混居。”
“万族悲恸，欲寻登天道……”
她说起一个神话传说，却只留下半张谜面。
常意禾心中一顿，她抬起了眼：“没有了？”
鱼目女仙微微一笑：“当年我只跟她说这些，剩下的答案她独自完美解出来了……”
常意禾闻言没再追问下去，知道对方只愿意透露这些线索。
“把卫也给我。”她只道。
鱼目女仙以为对方是答应她的合作了——常意禾日后会护住这个卫也。
她没有犹豫，将卫也发光的地骨拉到常意禾面前，将他的手放进常意禾的手中。
与此同时，鱼目女仙望着远方攀上巨树的游鱼们，心情变好。
然而，常意禾在接到卫也的地骨后，她并没有立即将地骨换了回去，而是按着自己之前的计划实施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个实验。
在操作之前，她紧紧握住卫也地骨阴凉的手，就似给予自己做下去的底气。
鱼目女仙察觉到卫也的地骨还没有换回去，她偏首盯着常意禾。
而就是这一看，她看到了地骨被换的卫也，双眼不知何时变成灰白光泽的色彩，无机质的冰冷视线正审视过来。
鱼目女仙神情立即变冷。
可在寻骨师眼中，只几秒时间，也能看出天骨的情况。
对方拦不住常意禾了。
常意禾这是在换骨时，强硬地再开骨眼，借卫也的身体查看鱼目女仙的天骨，以此查看她的过去。
要是封明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说她疯的。
换骨本就需要极大的心神控制地骨，稍有不慎自己的地骨就毁坏在客体身上。
而开骨眼又是需要再分心思驱动地骨开眼，危险度无异于在钢丝上跳舞。
尽管常意禾知道这个操作有多困难危险，但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鱼目女仙的机会。
早在卫也开车，异常出现时，这个方法就在常意禾心头冒出。
结合这一路查到的东西，常意禾几乎猜出匿身在卫也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若是这般存在，那她必须趁此查出些什么。
但有诡异潜伏在卫也体内，站在第三者角度是看不见这存在的情况，所以常意禾计划接近卫也，趁机换骨以他的角度去查看。
她之前对小丢说的换骨，可不止是换地骨，更指换骨后再开骨眼窥望。
眼下，她终于吃力地完成这一步，看见鱼目女仙的过去命数——
只见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河在对方身后延伸，似一段掺了金纱的黑丝绸。
但不像以前常意禾看过的天骨光河绵延，对方的天骨长度有限，这意味着鱼目女仙类似一族的祖宗，在她之前没有很多先祖，因此，她在地上生活的年份应在远古。
远古时期……
这与常意禾迫切想了解的事情可能有关联。
常意禾记住“长河”流动指向的方向，同时仔细凝看“河流”时涌起的各种奇妙感觉。
她似乎“看见”一群女性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侧围火祭祀。
“看见”她们溺于水中，又在水中张开腐烂的双眼，甩动着巨大的鱼尾，往未知的尽头游去。
她更“看见”了天地分得更开，地达不了天，天接壤不了土地，而那些女人就这样睁着一双双浑浊的眼，堵亡于尽头……
常意禾骇然，脱口说出一段古怪的话：“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注1）”
鱼目女仙听到这句，表情变得冰冷。
她大力将卫也的地骨拍向他的身体。
常意禾还没来得及“看”清余下的景象，她的双眼顿时昏黑，再次能看清周围时，她的地骨已经回到自己身上。
而“卫也”正冷冷地看着她。
常意禾刚念出一个“你……”字，身体里就涌起巨大的无力和疲乏感。
常意禾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换骨过度的表现，而且她的双眼快速胀痛，显然因为看了不该看的骨，过往的伤痛趁机翻腾。
尽管知道对方为了卫也，不会伤害她，反而会留她性命护住卫也，但常意禾心中还是升起不甘心。
然而，就在常意禾意识昏沉倒地之际，她隐约听见封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原本有些慌了神的常意禾，心慢慢定下来。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心想，幸好明叔沿着她的留下的标记赶来了。
……
再次醒来时，常意禾下意识想要捂住胀痛的双目，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但当她刚抬起手，手腕就被另一只干燥的手掌抓住。
常意禾手一顿，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声：“卫也？”
“嗯，是我，你眼睛敷了药，摸上去会蹭掉。”卫也将她的手放下来，“明叔他们来了，我去叫他们过来。”
很快，窸窣的动作声响起。
常意禾用四感感受着其他，顺口问了一句：“我昏迷了几天？”
卫也的声音有些拉远：“你昏迷了四天。”
常意禾眉心忍不住轻轻蹙起，昏迷前的事情慢慢变得清晰。
当封明他们进来时，常意禾差不多在心中重新理清了事情。
封明那把大嗓门先声夺人：“小禾，你这次搞了什么？差点眼睛都救不回来了，是周夕林找本家的人过来治你眼睛，这才没闹出事……”
封明还想念叨下去，常意禾慢慢撑着自己起来，想靠在床边。
这时小丢难得走上来，主动扶起她。
察觉到是小丢在扶自己，常意禾身体僵了一下，但不自在很快消失。
她道：“我的眼睛还能看见吗？”
封明听到这句话，更加的来气。
冯空连忙说：“还能看见，就是未来好长一段日子都不能开骨眼看天骨，治疗你的周小姐说了，你这个情况特殊，换做是其他人，早已经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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