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阿基,我的朋友]
一阵清澈的笑声撕裂了黑暗,祂的身影从中显现,并向我张开由悲喜相间的面具和彩球组成的臂膀: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死了。]
“……”
老实说,我没有从中听出任何遗憾的意味。
然而祂已经自顾自地设计好了舞台,白的、红的、绿的……强烈的灯光突然亮起来,围着我不停闪动,令我那骤然见到光亮的视网膜出现了几分刺痛和不适。
从头顶飘下一些轻飘飘的、碎成一片片的东西,我抹开快糊住眼睛的那些,费了一些时间才看清是什么东西,并感到大为震撼:
这些花里胡哨的彩色飘带和反光亮片是用在这种场合的吗……?
总之,我没有从祂的举动中感受到一丝遗憾。
[你又忘了吗,朋友,我们一向是用笑容表示遗憾,用哭泣代表喜悦的。]
…有这种事?不不,祂在胡说。
[你不信我?真叫阿哈伤心。]
“怎么会?朋友,我们也一向是用不信来表示信任的。”
[……]
同阿哈交流的时候,最好把脑子丢掉,不过祂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我颇为生疏地转动已经许久未曾使用过的眼珠,打量着阿哈以及祂周围的环境,并随口问道:
“那我现在算什么…诈尸吗?”
[是,也不是。]
阿哈俏皮地回答道,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在我想要继续追问时,一些别的声音加入了我和阿哈之间的对话:
[阿基维利/开拓,我们相信/判断你已经成为存在/虚数之树的养料。]
用“些”这个词去形容一道声音既不准确也实在古怪,但我的确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我现在的感受,就好像身处剧院中心,台上的演员正在齐声歌唱,合力建构出最为协调的表演,而台下的观众却在低声交谈调笑,不协的私语始终混在和声之间。
不过这位新客的意思倒是很明确了,我揉了揉被震出嗡鸣的耳朵,坦然承认:
“好吧,我大抵是死了。”
新来的客人身着夜色与星空织成的长裙,长裙之上是三张神情各异的面孔,祂将合眸微笑的那张正对着我:
难以想象,这张面孔上的表情居然也能出现在葬礼这样的场合中。
而且,眼下这越发火热的场地布置和气氛——
“你们究竟是来送我出殡还是出道的?”
话音刚落,阿哈便像个孩童一样无法自制地大笑了起来,祂的笑音洪亮,极富感染力,在寂静的空间与时间里反复回荡。
而希佩似乎想说些什么,多次开口,又因为阿哈过分响亮的笑声而被迫中断,我看到祂嘴边的笑意在变淡。
我的怀表早就停止了工作,但我估计已经过了至少一个系统时,祂还是没有停下来。
这时我已经感到耳膜嗡鸣,神志不清,脑中只有阿哈振聋发聩的笑,忘记了所有的眼泪与悲伤,而希佩那张微笑的面相却转了过去,转用另外蹙着眉头的那张正对着我。
看来阿哈的笑并没能传染给希佩,祂看起来好像被激怒了,我心头突然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立刻捂死了耳朵,但收效甚微——
霎时间,希佩用以传达怒火的、雷霆般的盛大演奏和阿哈无忧无虑的笑声一起冲击着我的耳膜。
仿佛针尖戳破水球,噗的一声,我摸到耳朵内部流出一股温热的血液,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很好,解脱了。
解脱、说起来,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在某些学者的观点中,生与死都是生物的本能、欲望。
乍一听煞是可笑,但似乎也有理可据:
生命是无止息的奔波劳碌,而希望和美好往往与之相伴;
死亡与毁灭紧密联系,却同样意味着不被打扰的休憩和永恒的平静。
我甩甩头,将耳朵里的血和杂乱无章的念头抛弃,这足以掀翻数个世界的比拼却只是震破了我的耳膜,我应该庆幸,不过在这之前,祂们要是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就更好了。
算了,这俩个家伙能够自由来去,这就代表一定有什么途径离开此地……先走远一些再说吧。
渐渐的,阿哈和希佩都从视野中消失了,离祂们越远,黑暗便越浓郁。
这种踽踽独行的感觉倒是让我回忆起了尚在裴伽纳的时候,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不存在,只有浩渺的虚空。
大约在数千万个系统时的寻觅后,我终于找了一点可称得上是物质的东西:
它能像水般流动,却没有潮湿的水汽;它像沙漠中的沙子,却无法被捧起。
我试着踏入这片“海域”,一个庞然大物却突然从下面探了出来。
祂的模样称得上是狰狞可怖,但祂的声音却如海妖一般诱人:
[阿基维利,你饿不饿?]
……贪饕奥博洛斯?
听说宇宙诸界都是祂的吞噬对象,可祂的胃却永不餍足。
“不、一点也不。”
我谨慎地退了回去,与祂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
[但是——]祂裂开嘴对我笑了笑:[我饿了。]
一片巨大的黑暗吞没了我,我随之下沉,仿佛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确保那个阿基维利完全落入胃袋中后,奥博洛斯开始百无聊赖地浮在水面上打盹儿,
无论吞下多少东西,祂腹内空虚的渴望也不会有丝毫的缓解。
下一秒,一道如水晶般透明的身影出现在阿基维利消失的地方。
祂一边翻开着过往的记录,一边下自言自语:
[比起过去,祂重新苏醒的时机、还有抵达这附近的速度都更快了…真希望在下个创世纪到来之前,祂能安分些。]
奥博洛斯对祂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冰冰凉凉、很好吃的后辈:
…会是什么味道呢?
祂适时地想起一种名为冰糕的甜点,而浮黎在祂的目光下无动于衷。
“浮黎,瞧你这话说的,与其叫我安分些、”
在奥博洛斯和浮黎习以为常的对话中,突然,一道二者都认为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声音插了进来,令祂们大吃一惊。
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如叫奥博洛斯别再这样贪吃了?”
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浮黎下意识地朝贪饕奥博洛斯看去——
最后,祂的视线锁定到贪饕那人类外貌的腹部上:
[…阿基维利!]
浮黎简直难以置信,奥博洛斯也惊奇地咂了咂嘴。
“还有奥博洛斯,你实在应该改改这狼吞虎咽的进食习惯,这下好了,消化不良了吧?”
[……]
奥博洛斯虽然有许多长着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却不擅长与人争一争口舌之利,尤其是肚子里的这位——又一贯喜欢与巧言善辩的人类贵混。
它的四肢烦躁地拍了拍:
[别得意,阿基维利,只是要多费些时间罢了。]
阿基维利沉默着没有回答,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祂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好像确如奥博洛斯说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期间,记忆星神浮黎去又复还,之前出现过的欢愉星神阿哈、同协星神希佩,以及其他好奇的诸位星神都来过,没有任何一位发现异常,直到——
和平常一样的、混沌黑暗的某天,那悠哉的声音再次从奥博洛斯的腹部传来:
“看来我注定要在你的身体里做一块小小的结石了。”
祂故作姿态地俏皮低叹,而在祂们听来却有如裂石穿云。
这叹息在诸天星神的盛大和浩瀚的比对下,连蚊蝇也谈不上,却令祂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出来,阿基维利,我们谈谈。]
“不、”祂拒绝得很干脆:“除非从奥博洛斯的尸体上踏过去。”
[……?]
被点到名的奥博洛斯下意识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对于贪饕命途来讲,没有吞进去又吐出来的道理,对吧,奥博洛斯?”
闻言,奥博洛斯想也不想地附和道:[对,是这样。]
星神们希望借贪饕的巨口吞灭一次又一次因复苏而躁动不安的开拓意识,却不曾想那些被吞噬的东西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在奥博洛斯体内沉淀并累积了下来,积蓄出一股不小的能量,同时,奥博洛斯的身体又反到成了阿基维利的保护罩。
感到棘手的众神窃窃地商量起来,最后执掌均衡命途的互发表了意见:
[我觉得这很好,不需要做出改变……那么,阿基维利,你就做好永远呆在贪饕肚子里的准备吧,这也是一种'均衡'。]
祂一直在思考克里珀把塔伊兹育罗斯封印以后,贪饕该由谁来制衡的问题,现在开拓竟然主动把自己锁进了这巨兽的肚子里,时不时地制造些小麻烦,反倒是达成了这个目标。
于是,星神们就此退去,唯有阿哈留到了最后,手舞足蹈、语气激昂地问:
[我是否可以默认——朋友,你已经回忆起了一切?]
“不错,浮黎老是喜欢到这里来观察和记录,让我有了可趁之机。”
祂坦然地承认,总之,力量的回归让祂得以从浮黎身上窥探到某些记忆碎片,祂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在头也不回地奔向寂灭之前,那些开拓路途上的所见所得都指向一个事实:
宇宙处于周而复始的轮回之中,而某不可名状之物掌控着轮回的始终。
当祂沉睡,宇宙便喧腾;当祂苏醒,宇宙便沉寂。
阿基维利意识到,无论走得多远,终有一天祂会回到最初的起点,重走之前的路,可是那样还能叫做开拓吗?
既然世界永远在轮回,那么或许只有冲出这个世界才能彻底摆脱它。
“上次差一点就成功了,真的。再给我次机会一定行。”阿基维利遗憾的叹道。
奥博洛斯虽然也在场,但祂对这些谈话毫无兴趣,只一心想着如何将肚子里的那个家伙消化掉,因此阿基维利并不避讳祂的存在。
[很好很好,]阿哈拊掌大笑:[你知道的,我一向乐于支持朋友的事业,所以我将额外再透露一个小道消息给你——]
“洗耳恭听。”
[毁灭纳努克已经出现,这个世界的崩坏正在加速,你得再快一些,朋友,否则下一个轮回就要开启了。]
“……好。”
阿哈的提醒令阿基维利意识到形势的紧迫,如果不能在重启之前脱离世界,那么这之前的努力就都全部白费了,一切又要重头开始。
说完这句话,阿哈便消失了,即使是星神也无法在这个空间停留太久,因为生与死之间存在清晰的界限,只有阿基维利、奥博洛斯这种已经在这次轮回中陨落的家伙能长久地呆在这一边。
过了一会儿,阿基维利问:“嘿,奥博洛斯,你不会无聊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对此,贪饕张开口,将周边的一切吞噬得干干净净,但下一秒空间又恢复原状,那些如浮游生物一样的细小光点又再次出现。
[你看,这里有无尽的食物,这些小东西再次出现的速度,甚至比那只虫子繁殖的速度还快,我有什么不满足呢?]
“…额,可是你不会想吃些新的,不重复的美食吗?”
奥博洛斯想了一会儿:[没有必要,我可不是那些挑食的人类幼崽,我的欲望是吞噬,进食何物并不重要。]
阿基维利沉默,看来开拓和贪饕这两条命途很难共鸣了,也就是说,奥博洛斯很难站在自己这边了。
“好吧,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吃了脏东西,就一定会闹肚子?”
[……?]
随后,一场旷日持久的震荡和躁动突如其来地席卷了这个恒定的空间。
因为某个家伙造成的间歇性疼痛,令奥博洛斯几乎无法像过去那样安心进食,嘶吼与翻滚之余,祂那被食物占满的脑子竟然生出了怀疑:
……吃饭不应该是快乐的吗,为何也会如此痛苦?
……怎么想都是阿基维利的错!!
[阿基维利——!]祂愤怒地嘶吼。
“不舒服吗,奥博洛斯?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对了,我上次和阿哈商量的那个音乐会,你还没说你要不要加入?”
[闭嘴——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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