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离宫门不远,明栀挺直的背脊骤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向旁歪去。鹿韭眼疾手快地扶住,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眼中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去查查,近日朝中……发生了什么。”明栀借力坐下,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永徽帝对札览态度陡转,绝非寻常。从前她与三皇子兄妹走得近,朝野上下早有将武靖公府视作三皇子一派的暗流。若局势生变,风向逆转,最先被波及的,恐怕就是武靖公府。
她疲倦地阖上眼,一旁的鹿韭立马肃然应“是”,声音低沉:“事态紧急,奴婢这就去……”
“不可。”明栀骤然打断,眼帘未抬,声音却已恢复了几分沉静,“今日我们前脚刚进宫,札览后脚便得了消息赶来。恐怕……我们的行踪,早被人看在眼里。”
她背脊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沉默几息,才无奈道:“东市栗饼铺有个叫吴达的小伙计,瞧着机灵,底子也干净,是府里的死契,让他将消息悄悄带给刘妈妈,请妈妈去查。”
鹿韭瞬间了然,东市的栗饼铺是小姐名下的产业,铺中伙计多是外招的活契,唯有吴达是府里放出去的人。
小姐往日耳目消息多由刘妈妈掌管,如今竟要绕这许多弯子,实在是身边已无完全可信、又能动用暗线之人。
她心中一涩,暗下决心:必须尽快为小姐培植真正的心腹了。
念头急转,她忽又想到一事,急急开口:“可刘妈妈前几日才阻拦小姐查前朝之事,若此次消息递去,她不仅不查,反而打草惊蛇……”
“不会。”明栀淡淡道,终于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忌讳的,是我触碰前朝旧事,至于朝堂风向,她不会阻拦,反而比我们更在意。”
她轻轻拢起掌心,那封密信灼烧般的触感仿佛还在,“种种迹象看来,前朝之事定有蹊跷,且牵连甚广,必须……早日查清。”
车窗外,人声渐次鼎沸,食物的香气与商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东市到了。
马车停稳,鹿韭面色如常地掀帘下车,步履轻快地走进那间挂着“栗香记”的铺面。不多时,她便提着两包油纸包裹的饼子回转,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轱辘声吱呀响起,马车再次行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回到武靖公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明栀刚踏进垂花门,迎面便见刚下值回府的父亲明伯山。他抱着官帽,一身绯色官袍还未换下,瞧见鹿韭手中提着的栗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宠溺的笑:“爹爹下值路上特意给你买的,没成想你自己倒先买回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身后跟着的长随福禄连忙上前,正要将手中同样包装的油纸包递给鹿韭,却被明伯山拦下:“这东西哪能一口气吃这许多。”他接过福禄手中的那份,笑着对明栀道:“爹爹先替你收着,下次再买给你,这份嘛……正好给你母亲送去。”
明栀眉眼弯弯,上前亲昵地挽住父亲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戳穿:“怕不是爹爹原本就是给母亲买的,半道撞见了我,手里的东西藏不住,才临时编了这话来哄我吧?”
爽朗的笑声顿时洒了一路,明伯山捏了捏女儿的鼻尖,笑骂她没大没小。
笑闹间,已行至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明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呀”了一声,摇着父亲的手臂道:“差点忘了正事!爹爹,我想练字,您书房里那几本帖极好,赏我两幅临临吧?”
“成,成!”明伯山满口应承,顺势将手臂从女儿怀里抽出来,又故意板起脸瞪她,“站直了好好走路!再往前一步就是你母亲的院子,当心她又说你没规矩。”
明栀轻哼一声,反唇相讥:“明明是爹爹自己怕被母亲说纵容我,偏拿我做幌子。”
“你还敢说?哪回不是爹爹替你挨训?”明伯山胡子一吹,作势要敲她额头,再一抬眼,女儿已像只轻盈的蝶,翩然转进了通往书房的回廊。
他望着那背影,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纵容与疼爱,这才整了整衣袍,朝着正院夫人的方向走去。
书房所在的小院绿意幽深,格外岑寂。福禄已提前开了门锁,躬身候在门外。
明栀笑意吟吟地对福禄颔首道谢,随即领着鹿韭步入室内。门扉在她身后掩上的刹那,脸上那层温软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沉静。
室内光线微暗,窗格滤过的日光斜斜铺在青砖地上,空气中浮动着檀木幽香与陈年墨卷的气息。
她的目光缓缓巡睃,掠过那一排排高及屋顶、堆满卷帙的书架,最终落在靠墙的多宝格上。
行至书案后,明栀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紫檀桌面,沉吟片刻,抬手逐一拉开了案上所有未上锁的窄屉。
屉中整齐码放着公务文书、私人信札与几本蓝皮名录。她极快地翻阅起来,指尖掠过微糙的纸面,动作轻巧而娴熟,唯闻纸页窸窣轻响。
但越往后翻,她心中焦灼愈盛。
尽是些官员考绩评语、升迁调动的寻常备案,或是同僚间往来问候的尺素。仅凭这些,如何撬得开那些前朝旧臣紧抿的唇?她在心底默记下几个历经两朝、名姓犹存的官员,打算另行探查其底细。
一无所获后,她将册子依原样摆好放回。正欲转身,却见鹿韭已抱好两本帖册静候在一旁,见她望来,压低声音道:“奴婢这次出去,定将那些人的腌臜事挖出来。”
明栀淡笑摇头:“暗线培养非一日之功,眼下仓促之间也无法查到多少,况且前朝旧事被人刻意遮掩,更是难上加难。”她轻轻一叹,“也怪我这些年闭目塞听,未曾留意。罢了。”
话音未落,她举步欲离,足尖却猝然绊上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黑木匣子。“咣当”一声闷响,匣子应声碎裂,内里一叠泛黄的手稿散落一地。
明栀身形蓦地僵住。
她瞥见最上方那页诗稿的字迹,竟与那封密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脑中轰然一响,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诗稿,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墨痕之上,逐字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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