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黑色宾利驶出写字楼地库,沿江大道车水马龙,正是晚高峰。
等红灯的间隙,陆峙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眼副驾驶上放着的黑丝绒长盒。里面装着他托人去国际拍卖行拍回来的法国老琴弓,作为礼物送给林娇,她大概会喜欢。
陆峙东正想象着女儿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一通电话就在此时打了进来。
“陆大律师,不愧是你啊。”打开车载蓝牙,贺铮的声音传了出来,啧啧称奇。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祁湛那小子果然没敢作妖,还探我口风,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说是他家老爷子亲自组局要请咱们吃饭。我估摸着他家老爷子是要当众表态,押着祁湛那小子负荆请罪。”
陆峙东闻言兴致缺缺,面上没什么表情,路灯透过车窗映在侧脸上,他乌黑的眉梢与长睫染了点暖色,却仍显得冷浸浸的。
信号灯转绿,陆峙东踩下油门跟上前车,淡淡道:“那倒也大可不必。”
“融晟的业务按流程走,至于吃饭就免了,我最近没什么空。”
“得嘞,那我回头推了。”陆峙东既表了态,贺铮也不多劝,当即应了声。
贺铮了解陆峙东的性子,他不是会因为私人生活影响工作的人,说白了,他就压根没把祁湛这个人以及他的那点小事放在眼里。
贺铮想了想,陆峙东训狗有道,且从未在阴沟里翻过船,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贺铮叹息一声,分明陆峙东无论是外貌还是个性,都不像是那种需要人去照顾和保护的人。加上不管床上床下,陆峙东一直处于上位,很多人,包括陆峙东从前的那些情人,包括那些男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陆峙东有照顾他们的义务,自然地将上位就该呵护照顾下位视为铁律。
可贺铮却不这么认为,都是男人,谁比谁高贵?以至于与陆峙东越熟悉,他就越忍不住为他操心。
贺铮提醒道:“不过话说回来,祁湛那小子在部队里混过几年,脾气烈得很,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因爱生恨的男人可是很恐怖的,你最近当心点。”
陆峙东眼皮跳了下,也不知道贺铮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啰嗦了。
祁湛?呵。陆峙东鼻腔里发出一声傲慢的冷嗤。
陆峙东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行了,我知道了。”
贺铮说完,又开始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陆峙东让他有话直说,贺铮这才问道:“对了,沈宁最近怎么样?”
陆峙东没忍住笑了:“你?问我?”
那头沉默一会,陆峙东听见贺铮有气无力道:“我有什么办法,她有麻烦都不肯来律所,生怕撞见我,躲我跟躲鬼似的。”
贺铮与沈宁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二人看对了眼,算得上对彼此一见钟情。在一起后感情一直很稳定,陆峙东只知道他们前段时间闹了点矛盾,接着就是她逃他追,也就是陆峙东眼下看到的这样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陆峙东无意插手二人纠葛,只是一个是同舟共济的多年老友,一个是恩师故交的女儿,陆峙东沉吟一阵,体贴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
后半段路程通畅很多,黑色桥车丝滑地驶入澜庭私宅的车道,半分钟后,陆峙东将车停进地库的私人车位,拎起副驾驶座上的黑丝绒盒,乘电梯直达家中。
打开入户门,刘婶从开放式厨房迎出来,接过陆峙东手里的西服,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陆峙东环顾空荡的玄关,奇问:“娇娇呢?”
刘婶欲言又止,为难道:“大小姐下午醒了一会,喝了半碗汤就把自己关进琴房里去了,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还有,刚才有位姓沈的小姐拜访,说说跟您约好的,我就把人请进会客室候着了。”
陆峙东微微颔首,换上居家拖鞋,边往里走,边将黑丝绒长盒递给刘婶,道:“刘婶,麻烦您再去琴房敲次门,告诉娇娇我把她心心念念的琴弓买回来了,让她乖一点,等我处理完一点公事,就去陪她试音。”
“诶、诶……”
会客室顶灯亮如白昼,沈宁端端正正地坐在会客椅上,见陆峙东进门,立即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浮现一抹尊敬又带着局促的微笑。
“陆叔叔……”沈宁站起身,规矩地和陆峙东打招呼。
沈宁生得倒与生母易岚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眉眼弯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一头柔顺的长发挽在脑后,看着干练又清爽。
陆峙东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浑身是刺的不良青年,心里叹了口气,一个妈生的亲姐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大成这样?
“坐吧,别拘束。”陆峙东绅士地抬手,示意沈宁入座。
沈宁刚掏出笔记本,会客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陆峙东朝她抱歉一笑,让她稍等片刻。
陆峙东转身拉开门,见刘婶急急忙忙地候在门外,心头一跳,忙不迭道:“娇娇出什么事了!?”
刘婶急得六神无主,结结巴巴道:“不是娇娇小姐,先生,是……是您的车被人给砸了!”
陆峙东听见前半句刚舒一口气,听见后半句:“?”
地库的监控中,一身黑衣的金发青年手执棒球棍,屈起一条腿,坐在已经扭曲变形的引擎盖上,挑衅地朝镜头竖了个中指。
陆峙东:“……”
“陆叔叔,发生什么事了?”沈宁追出来,不明所以。
陆峙东扭头朝她微微一笑,沉稳地安抚道:“抱歉,忽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要不我们改天?”
沈宁善解人意道:“是我来的不凑巧,陆叔叔,您先去忙吧。”
“……”
陆峙东赶到车库时,眼前已经一派腥风血雨,事态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
易然头脸挂了彩,和一个同样高大的青年打得不可开交。
陆峙东无奈深呼吸,压抑着火气,斜斜扫去一眼。
与易然过招那人竟还有些面熟。
祁湛满身煞气,臂膀铁钳般压在易然肩头,试图将人按倒在地。
他今晚本意是想来求陆峙东复合,几天的分别,让祁湛彻底发觉,他早已离不开陆峙东。
祁湛此次前来还专程带上了股权转让协议,他可以把大半家业都送给陆峙东,只要陆峙东高兴,哪怕让他晚上跪在陆峙东家门口入睡,白天在公司大喊他是陆峙东的狗,他也愿意。
不过陆峙东一向要脸,多半不会答应,也不会平白无故奖励他,祁湛遗憾地想。
融晟是澜庭的开发商,祁湛少爷想进来并不难,可谁曾想刚下车库,便见到一个横冲直撞的黄毛小子。
祁湛本不作他想。却见那青年二话不说抄着个棒球杆,把陆峙东的车砸了个稀巴烂。
祁湛懵了一瞬,暴跳如雷,当即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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