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九年腊月二十三,大寒。
帝京的雪下了整整三天,将紫禁城的金瓦朱墙覆成一片素白。宫人们天未亮就开始扫雪,但雪仍簌簌落着,仿佛要把一整年的寒冷都攒在这一天。
奉天殿内却温暖如春。百张紫檀案几呈扇形排开,正中御案高高在上,左右两侧分列宗室与百官。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也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赵元瑾一身杏黄太子朝服,头戴七旒冕冠,腰间玉带悬着青冥剑与天子剑——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监国太子,手握双剑,权倾朝野。他立在御阶下,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人人正襟危坐。只是那坐姿里,藏着不同的心思——有真心恭贺的,有暗藏嫉妒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心怀鬼胎的。
“陛下驾到——”
仪仗开道,永昌帝缓步登上御阶。老皇帝今年四十五了,鬓发已全白,走路需要太监搀扶,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他坐下,目光先落在赵元瑾身上,点了点头,随即望向殿门。
“宣——江南总督徐清晏觐见!”
通传声一层层传出去,在风雪中回荡。
殿外,徐清晏一身绯红嫁衣,外罩雪白狐裘,头戴九凤冠,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踏雪而来。嫁衣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绣了三个月才成的,金线绣的凤凰在雪光中熠熠生辉。可她走得并不快——不是娇羞,而是庄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南的土地上,踩在那些她曾为之奋斗的百姓心上。
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大殿。
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徐清晏抬眼,看向御阶上的皇帝,又看向赵元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走到御阶前,敛衽跪拜:“臣徐清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永昌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个女子,他曾经忌惮过——太聪明,太有主见,还是徐阶的女儿。可这两年,她治理江南的政绩摆在那里,她筹粮支援北境的功劳摆在那里,她...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平身。”皇帝抬手,“徐氏女清晏,才德兼备,功在社稷。今赐婚太子,封太子妃,赐‘文懿’封号,享亲王俸禄。望尔今后,辅佐太子,母仪天下。”
“臣妾谢陛下隆恩。”徐清晏再拜。
礼官上前,宣读婚书。冗长的礼文在殿中回荡,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些华丽的辞藻上。
他们在看太子,看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
他们在看徐清晏,看她脸上从容不迫的气度。
这一对璧人,不仅仅是夫妻,更是...君臣,是战友,是这大周未来的掌舵者。
礼成,丝竹声起。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有官员起身敬酒,有宗室说些吉祥话。赵元瑾一一应对,徐清晏也举杯回敬,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可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报——八百里加急!”
一个浑身是雪的军士冲进大殿,扑倒在地,手中高举军报:“陛下!北境急报!狄人撕毁和约,集结二十万大军,已破雁门关!”
满殿死寂。
酒杯落地,碎裂声清脆。
赵元瑾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军士颤声道:“五天前,狄人趁大雪夜袭,雁门守军猝不及防,关城...已失。守将徐达将军...战死。”
徐达,徐阶的侄子,赵元瑾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赵元瑾脸色煞白。
皇帝手中的酒杯也晃了晃,酒洒了一身。
“雁门之后...”赵元瑾的声音发紧,“敌军到哪了?”
“已过忻州,前锋距太原...只有三百里。”
太快了。这才短短半年,狄人竟能重整旗鼓,还纠集了二十万大军?
“探子呢?!”兵部尚书拍案而起,“为何敌军集结,我们毫无察觉?!”
“探子...探子回报,狄人此次换了新主帅,用兵诡诈,行军全在夜间,且...”军士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军中,有...有我们的人引路。”
内奸。
赵元瑾闭了闭眼。
他想起半年前那场大捷,狄人答应和谈时那不甘的眼神。想起徐达曾说,狄人主帅虽死,但几个王子都骁勇善战,迟早会卷土重来。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
“陛下,”他转身,单膝跪地,“儿臣请旨,即刻北上。”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一身嫁衣的徐清晏,良久,才道:“今日是你大婚...”
“国事为重。”赵元瑾声音坚定,“北境危在旦夕,儿臣不能坐视。”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赐虎符,节制天下兵马。另...”他看向徐清晏,“太子妃。”
徐清晏上前:“臣妾在。”
“太子北上,朝中不能无人主事。朕年迈体衰,无力操劳。即日起,由太子妃...摄政监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女子摄政?还是太子妃?
“陛下,此事不妥!”一位老亲王起身,“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太子妃虽贤,然...”
“祖宗家法?”皇帝冷笑,“祖宗可曾想过,会有女子为官?会有女子总督江南?会有女子筹粮救北境?”
他盯着那老亲王:“永昌十七年冬,北境缺粮,是徐清晏筹粮五十万石。永昌十八年春,江南新政,是她推行,让国库充盈。今日狄人破关,太子北上,朝中若无人主事,你是要朕这把老骨头去批奏折,还是...你去?”
老亲王哑口无言。
皇帝环视众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徐清晏之才,尔等有目共睹。此事,朕意已决。再有非议者...以乱国罪论处!”
殿内鸦雀无声。
赵元瑾看向徐清晏,眼中是信任,也是...歉疚。大婚之日,却要她接下这么重的担子。
徐清晏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支持,也有...决绝。
她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晰:“本宫既受陛下重托,自当竭尽全力,稳定朝局,保障北境军需。望诸公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不称“臣妾”,称“本宫”。
这是宣示,也是...表态。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躬身:“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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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草草结束。
赵元瑾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婚房里红烛高照,喜字鲜艳,可两人都没有心思欣赏。
“我让沈偃点了兵,明日一早出发。”赵元瑾脱下朝服,换上戎装,“京营五万,加上河北、山西的驻军,勉强能凑十万。可狄人有二十万...”
“粮草呢?”徐清晏帮他系好披风。
“江南那边...”
“我来办。”徐清晏打断他,“你只管打仗,粮草军需,我来筹。”
赵元瑾看着她,忽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清晏,对不起。大婚之日...”
“不必说这些。”徐清晏握住他的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她顿了顿:“只是...这次狄人来势汹汹,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发现了什么?”
“军报说狄人换了新主帅,用兵诡诈。”徐清晏蹙眉,“可狄人王庭的情况,我们一直有探子盯着。老可汗死后,几个王子争位,内斗不休,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厉害的新主帅?还能在半年内集结二十万大军?”
赵元瑾眼神一凝:“你是说...”
“内奸不止在军中,可能在...”徐清晏压低声音,“朝中。”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若真是朝中有人与狄人勾结,那这一仗...就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厮杀了。
“我会查。”徐清晏松开手,“你在前线,务必小心。不仅要防狄人,也要防...自己人。”
赵元瑾点头:“我知道。”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收好。”
玉佩温润,刻着“瑾”字。
“这是...”
“母后留下的。”赵元瑾轻声道,“她说,将来若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徐清晏握紧玉佩,眼眶发热。
“等我回来。”赵元瑾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再...补一个真正的婚礼。”
“好。”
他转身,大步走出婚房。
门外,风雪正紧。
徐清晏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
手中的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
而她心中,已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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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文华殿。
徐清晏换上了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一支玉簪,坐在御案侧首的位置——皇帝特许她在此批阅奏折,召见大臣。案上已堆满了军报和奏章,都是关于北境战事的。
“太子妃,”兵部尚书躬身道,“昨夜又收到三封急报。狄人分兵三路,一路围太原,一路南下取洛阳,还有一路...往东去了。”
“东边?”徐清晏抬眼,“东边是...”
“山东。”兵部尚书声音发涩,“山东驻军去年调往北境,如今空虚。若狄人破山东,便可直逼京畿...”
徐清晏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狄人此举,显然是要分散大周兵力。三路齐发,每路都不得不救,可大周兵力有限...
“传令,”她提笔疾书,“命河南总兵率军三万,驰援洛阳。命山东各府县坚壁清野,死守城池,拖住敌军。再传令江南...”她顿了顿,“调漕帮水师北上,协防运河。”
“漕帮水师?”兵部尚书一愣,“那是民船...”
“民船也能杀敌。”徐清晏淡淡道,“杜蘅那边,本宫已传了密令。江南水网纵横,漕帮熟悉水道,可阻敌于运河之外。”
她放下笔:“还有,即刻查封京城所有钱庄、当铺,严查大额银钱往来。凡有可疑者,一律扣押审讯。”
“这...”户部尚书急了,“太子妃,这会引起商贾恐慌...”
“恐慌总比通敌好。”徐清晏抬眼,“狄人二十万大军,粮草从哪来?兵器从哪来?若无人暗中资助,他们能在半年内重整旗鼓?”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诸位大人,北境这一仗,不仅是战场上的仗,也是朝堂上的仗。有人不想看到太子掌权,不想看到新政推行,所以...勾结外敌,祸乱大周。”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本宫既摄政监国,便要肃清内奸,稳定朝局。凡有阻挠者...杀无赦。”
殿内死寂。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最终躬身:“臣等...遵命。”
徐清晏转身,望向窗外。
风雪未停。
这场大寒,比想象的更冷。
而她,必须撑住。
为了他,为了这江山,也为了...那些信任她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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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北境。
赵元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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