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到苏景明会开口。
陆骁今天在这里把徐学义杖杀,对苏景明百利无一害。既震慑了对苏景明图谋不轨的宵小,又打压了朝堂上和苏景明作对的朝臣。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陆骁此举对苏景明来说,都属帮扶之意,苏景明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
就算这些政治斗争暂且不论……
试问,哪个皇帝会愿意放过一个曾经谋害自己的人呢?
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
连户部尚书徐良翰听到事情原委后,都没有试图向苏景明求情,整个人一副灰败的模样,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自是知道,自己保不住独孙的性命了。
就算是他现在想临时倒向某个阵营,也没有哪位王爷愿意平白背负上一个靠残害病弱手足来谋求帝位的污名。
既然是谋害皇帝……岂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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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明在这个时候打断行刑,让众人都懵了一瞬。
难道是觉得这般不够解气?
还是说……庆功宴上的事情还没过去,苏景明还要继续同陆骁作对,好叫他现在的新阵营信任?
分别效力秦王与晋王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介于心虚与不安之间的犹疑。
表情太过于真切,实在看不出任何破绽。
两人心中互骂:老奸巨猾的东西!真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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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行刑的小吏见苏景明站了出来,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又有些迟疑地看向陆骁。
他们摸不清大人物之间的暗潮涌动,都说当今圣上并非实权帝君,但……要先听皇帝的话吧?
苏景明无暇顾及其他人都怎么想。
趁着这段间隙,苏景明已经行至徐学义身前。
他垂眸,看向这位在马匹中下药,险些弄伤自己的年轻人。
和最初用来询问的板子不同,方才的板子便是行刑,力道不轻。不过十板下去,徐学义便再也提不起力气哀嚎,如今只能趴在地上小声地哼哼。
苏景明轻轻道:“朕坐那辆马车,是突然的决定,没有提前计划过。他自然不会知道朕会坐上那辆马车,给马下药,并非意图谋害朕。”
徐学义的身子抽动了一下。
苏景明这话于他而言,仿佛天籁之音。
如果不是谋害皇帝,他便……能活了?
陛下竟如此宽仁……
他用力撑起身子,抬头去看苏景明。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双冰凉的眸。
那双眼眸中没有他方才半分想象中的柔软温和,在大殿灯火的映照下,深褐色的瞳仁映出一种冷玉般的光泽,没有半丝温度。
苏景明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匹马,是今天白日在天街上惊的。”
“你说给马下药是因为妒忌陈淮安,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真的害命。”
“今日天街人头攒动,若非镇北王正巧在那,出手及时,那马恐怕当场就要踩死几个人。”
“你眼中只看到一个陈淮安,可有看到天街那些平民百姓?他们听闻大魏打了胜仗,欢天喜地来庆祝……你要他们因为你那点腌臜心思,便领受无妄之灾?”
“你只记得陈淮安是今年新科状元,风光无两,又可曾记得你也是今年新科及第的进士?”
“你也在考卷上写愿仿效先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徐学义,这就是你给出的答卷?”
徐学义怔怔。
他撑着上半身,勉力仰头,带着满身的血污,狼狈地看着他的君主。
他的君主俯视着他,为他下了判词。
“你远不如陈淮安。”
“念在初犯,且无人受伤,依照大魏律,按当街纵马从重惩处,剥去功名,责四十杖,然后发配充军。”
“徐大人可有异议?”
苏景明侧目,看向户部尚书徐良翰。
户部尚书徐良翰听得发愣,被苏景明一问,倏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狂喜之色。
他猛地往前一扑,跪到地上,感激涕零:“谢陛下!谢陛下啊!”
徐学义做出这种危及陛下的事来,无论有意还是无心,这种板上钉钉的罪行,谁都救不了他。
镇北王又是如此利落地快刀斩乱麻,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只有苏景明这般说了,这件事才算是,过去了。
哪怕与陆骁的决定相悖,苏景明也出言,留下了他孙子的一条命啊!
能说出方才的一番话,那些人都看走眼了,当今的圣上,绝非困在龙椅上苟且偷生的傀儡。
潜龙在渊……随云上天!
户部尚书徐良翰今日跪了许多次,早无倨傲之意,此时毫不犹豫地重重将头磕了下去:“谢陛下宽恕,臣日后定为陛下排忧解难,肝脑涂地啊!”
户部尚书低垂头颅,声音发颤。
虽然苏景明已经即位数月,但直到今天,大魏的国库,多方觊觎的户部,终于真正向他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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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段话快速说完,苏景明松了口气。
还好他思维敏捷嘴皮子利索说得快啊!
要不然,万一陆骁反应过来给他打断了怎么办?
这番说辞的切入角度如此大义凛然,最终又是依照的大魏律法审判,毫无破绽!
这种话既然已经落地,陆骁总不至于再出言反驳了吧!
苏景明心中琢磨。
果不其然,陆骁没有出言反对,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大概是不太高兴了?
不高兴好啊,陆骁不高兴忠诚度就低了,那他就高兴了啊!
苏景明努力无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赢!
陆骁计划好的东西被他搅黄了,总该降一点忠诚度了吧?
这系统怎么还不回来,快给他算算最新的忠诚度啊!
苏景明没敢去瞟陆骁的神情,只感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有压迫感。
“咳咳,那今日便这样,后续的事情劳烦诸位爱卿,朕便回宫了。”
说完这话,苏景明朝着陆骁和另外两位臣子的模糊方向囫囵一点头,转身就走。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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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从苏景明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没再给什么表示。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苏景明字字珠玑,几句话将徐学义说得羞愧到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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