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六月,是被暑气焊死在蒸笼里的季节。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蓝,而是被沿岸的油污、码头的尘埃搅成了浑浊的墨绿,浪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极了这座城市藏在繁华表皮下的暗涌。港面上的货轮拖着长长的汽笛声,那声音里裹着咸腥的海风,扑在每一个码头工人的脸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
尖沙咀警署的空调坏了三天,维修师傅来瞧了两眼,摇着头说“修不好,老机器了”,便溜之大吉。
苏晴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杯刚泡好的冻柠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泛黄的案卷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刚处理完投毒案和诈骗案的收尾工作,案卷堆得像座小山,油墨味混着空调出风口飘出的热风,呛得人喉咙发紧。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翻案卷磨出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冻柠茶的杯壁,试图驱散指尖的燥热。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刺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那铃声急促得像是在催命,苏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
“苏警官!苏警官!葵涌码头报案!四号泊位的集装箱里,发现一具男尸!高度腐烂,看着吓人得很!”
接线员阿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背景里还能听到码头工人的惊呼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混杂着风啸,模糊不清。
苏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冰凉的杯壁硌得指尖发麻。她坐直身体,声音压得沉稳:“慢慢说,具体情况?集装箱编号、死者状态、码头负责人联系方式,全部报给我。”
“集装箱编号是SA20230615,申报的是南非过来的普通纺织品!工人卸货的时候闻到一股腐臭味,撬开柜门一看,最里面的货箱用防水布裹着,打开就是尸体了!法医已经赶过去了,死者尸体高度腐烂,出现巨人观了……”
“码头王经理说,他们现在拉了警戒线,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工人,怕出乱子,让我们赶紧派人过去!”
“知道了。”苏晴挂了电话,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往外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砰”的一声轻响,苏晴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陆振霆站在她面前,身形比她高出一个头,刚从物证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皱巴巴的鉴定报告。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角沾着点灰尘,显然是刚忙完手头的活儿。
“急着去哪?”陆振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伸手扶了苏晴一把,稳住她的身形。他的指尖碰到苏晴的手腕,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苏晴整理了一下警服,快速道:“葵涌码头,集装箱发现腐尸,高度腐烂,身份不明。你刚忙完,跟我一起去看看?”
陆振霆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二话不说,将鉴定报告塞进衣兜,拿起旁边的配枪套:“走,我跟你去。通知勘查组和法医组,十分钟后在葵涌码头集合。”
警车的鸣笛声撕开了弥敦道的喧嚣,双层巴士慢吞吞地晃着,车身上印着的维他奶汽水广告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红色的logo晕成了粉橘色。街边的冰室挂着红白蓝的帆布篷,穿白色背心的老板正用铁夹子夹起烤得焦香的菠萝油,滋滋的油香混着奶茶的醇厚,飘了满街。
穿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挤在报摊前,盯着《东方日报》的头版——那上面印着“鹰眼引渡回港”的大字,苏晴和陆振霆的侧脸被缩成了小小的两个黑影,旁边配着两人破获跨国赌球案的新闻简讯。苏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阿美报来的线索。
南非来的集装箱,申报纺织品,实际藏尸。腐蚀指纹、敲掉牙齿,刻意销毁身份,还有那枚大概率是军用的子弹头——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背后一定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纠葛。
警车拐进葵涌码头的大门,远远就看到四号泊位周围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警戒线外挤着几十个码头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好奇,交头接耳的声音混着海风,嗡嗡作响。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守在警戒线外,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摇摇欲坠。
苏晴推开车门,率先走下车。海风卷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尸体的腐败和集装箱的铁锈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人的喉咙。苏晴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脚步未停地走向警戒线。
“警官,你们可来了!”
码头负责人王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灰色西装,领带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得像张被水泡过的宣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纽扣上。
“王经理,具体情况跟我说说。”苏晴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却依旧沉稳。
“是这样的,苏警官。”王经理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里满是后怕,“这个集装箱是今早八点靠港的,申报的是南非德班港过来的普通纺织品,我们按流程卸货。工人搬了几个箱子,都没发现问题,直到搬最后一个的时候,闻到一股腐臭味,特别冲!大家觉得不对劲,就撬开了柜门,结果就看到……看到那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尸体用深蓝色的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我们掀开防水布一看,那尸体都烂得不成样子了,身上还缠着绳子,看着吓人得很!我们立刻报了警,同时联系了申报的公司,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派人去尖沙咀的写字楼一看,根本就没有这家叫‘宏达贸易’的公司,是个空壳!”
陆振霆走到集装箱门口,弯腰仔细查看。巨大的铁皮集装箱敞着门,里面堆着几个空的纸箱,纸箱上印着模糊的南非纺织品牌标识,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突兀地摆在那里,腐臭味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几名法医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围着防水布忙碌,勘查灯的冷白光在集装箱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样,老陈?”苏晴走到法医组长老陈身边,轻声问道。
老陈抬起头,摘下沾着污渍的乳胶手套,脸上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变形的暗红色子弹头。
“初步检查,死者是男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上下。”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尸体高度腐烂,已经出现巨人观,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一个月左右。致命伤在胸口,是枪伤,子弹贯穿了心脏,一击毙命。”
他将证物袋递给苏晴:“子弹我们从死者胸口取出来的,是南非产的军用7.62mm子弹,这种子弹在香江市面上很难弄到,只有军方或者□□组织才有渠道弄到。你看这子弹头,边缘变形严重,上面还有几道细微的刻痕,应该是射击时撞击硬物造成的。”
苏晴接过证物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子弹头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凝固,边缘的刻痕深浅不一,像某种特殊的标记。她心里咯噔一下,军用子弹、南非货源、刻意销毁身份——这起案子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跨国□□。
“还有更棘手的。”老陈指了指防水布里的尸体,“死者的十指指纹被强酸腐蚀过,指纹纹路完全消失,牙齿也被全部敲掉了,下颌骨都碎了。显然是有人刻意销毁他的身份信息,下手的人很专业,应该是惯犯,知道怎么彻底抹去身份特征。”
苏晴点了点头,将证物袋收好。她走到防水布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块布料。防水布的材质厚实,摸起来粗糙,是军用级别的防水帆布,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泥土和淡绿色的草屑。她伸手摸了摸防水布的边缘,指尖触到一个凸起的纹路,仔细一看,是一个模糊的动物标志——像是一只猎豹的侧脸,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防水布,是南非那边的军用物资。”老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以前在国际刑警那边进修过,见过这种防水布,是南非军方特供的,市面上很少见,只有南非的□□和安保公司才能弄到。”
苏晴站起身,看向茫茫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疑云。她转头看向陆振霆,沉声道:“立刻查这家‘宏达贸易’的注册信息,从南非德班港开始,查这个集装箱的全部运输记录,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还有,查南非近期的□□动态,重点关注和军用物资、7.62mm子弹有关的组织。”
陆振霆点了点头,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安排警员行动。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码头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苏晴则蹲回防水布前,用镊子轻轻拨开布料上的泥土。泥土里混着一些细小的红色颗粒,她用镊子夹起一颗,放在证物袋里:“把这些泥土和草屑样本送去化验,看看是什么成分。还有,查一下这种猎豹标志,看看是哪个组织的标识。”
一名警员立刻应道:“是,苏警官。”
就在这时,一名勘查组的警员拿着一份文件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苏警官,陆督察!查到了!这个集装箱的封条是假的!原装的封条应该是南非海关的专用封条,上面有编号和防伪标识,但这个集装箱的封条是伪造的,手法很粗糙,只是模仿了外观。”
陆振霆走到门框边,看着残留的封条碎片,眼神一冷:“假封条,说明有人在运输途中替换了集装箱里的货物,把纺织品换成了尸体。而且,对方很清楚运输流程,知道怎么避开海关的检查。”
王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封条碎片,脸色更加惨白:“难怪我们觉得封条不对劲,当时以为是海关换了,没想到是假的……这也太吓人了。”
苏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尽快做DNA鉴定。同时,封锁码头,禁止任何人员和车辆离开,仔细排查码头的工作人员,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码头的喧嚣渐渐被警笛声、脚步声取代。苏晴站在集装箱门口,看着警员们忙碌的身影,脑海里不断拼凑着线索。南非、军用子弹、空壳公司、假封条、猎豹标志……这些碎片像一个个谜团,等待着她去解开。
她知道,这起案子,才刚刚开始。那个被藏在集装箱里的无名死者,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和陆振霆,必须揭开这个秘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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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刑警的反馈来得比苏晴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一份厚厚的纸质档案就被送到了尖沙咀警署的重案组办公室。苏晴和陆振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档案堆得有半尺高,两人一页一页地翻阅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监控截图里的那个神秘男人,身份已经确认了。
他叫科林,代号“猎豹”,是南非最大的□□组织“黑蝎帮”的王牌杀手。档案里贴着科林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下颌线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
“猎豹,本名科林·范德沃特,三十七岁,南非本地人,无业游民出身,早年加入南非军方特种部队,退役后加入黑蝎帮。”陆振霆指着档案上的资料,沉声念道,“此人精通格斗、枪械、伪装、爆破,专门为跨国犯罪集团提供杀人服务,收费高昂,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在档案上的一行字上顿住:“根据国际刑警记录,猎豹在过去的五年里,至少犯下了二十七起命案,死者遍布南非、欧洲、东南亚等地,有□□大佬,有公司高管,还有政府官员。每次作案后,他都会彻底销毁死者的身份信息,然后销声匿迹,像猎豹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下一个目标。”
“果然是他。”苏晴捏着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这个猎豹,是国际刑警的重点通缉对象,没想到竟然跑到香江来了。而且,他的作案手法和这次的死者完全吻合——销毁指纹、敲掉牙齿,一击致命的枪伤。”
“黑蝎帮是南非最嚣张的□□之一,主营军火、钻石走私,势力遍布非洲南部。”陆振霆抬眼看向苏晴,“这次的死者是南非人,军用子弹,军用防水布,再加上猎豹的出现,这起案子肯定和黑蝎帮脱不了干系。”
苏晴拿起档案里的另一份资料,是国际刑警整理的猎豹近期活动轨迹:“档案显示,猎豹三个月前离开南非,先后去过莫桑比克、马拉维,半个月前进入香江。他用的是假身份,登记在铜锣湾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金域酒店,登记名字是‘马丁’。”
“金域酒店?”陆振霆挑了挑眉,“那可是香江有名的豪华酒店,住一晚的价格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这个猎豹,倒是挺会享受的。”
“他肯定还在香江。”苏晴的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档案上敲了敲,“集装箱是一个月前从南非发出的,死者也是一个月前遇害的。猎豹既然亲自押送集装箱到港,肯定还有后续的任务。他不会轻易离开。”
“那我们现在就去金域酒店,把他抓起来!”旁边的警员阿强激动地说道,他是重案组的年轻警员,刚入职一年,办案热情极高。
苏晴摇了摇头,冷静地否决:“不行。猎豹是个极其狡猾的杀手,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金域酒店人流量大,游客、商人、□□都有,我们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他手里肯定有枪,酒店里人多眼杂,一旦发生枪战,很容易误伤无辜。”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他出来吧?”阿强皱着眉头,有些着急。
“我们分两步走。”苏晴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第一,派人去金域酒店附近监视,二十四小时轮班,摸清他的作息规律、出行习惯,还有接触的人员。第二,继续调查死者的身份,虽然他的指纹和牙齿被销毁了,但我们可以通过DNA比对,结合南非的失踪人口档案,找出他的真实身份。还有,查一下南非近期的钻石走私动态,死者身上有军用子弹,大概率和黑蝎帮的钻石生意有关。”
陆振霆点了点头,补充道:“猎豹独来独往,身边没有随从,说明他行事谨慎。我们监视的时候要隐蔽,不要暴露身份。另外,查一下金域酒店十五楼的布局,他住的是十五楼的豪华套房,看看消防通道、电梯分布,方便我们制定抓捕计划。”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重案组的警员们分成了两组,一组蹲守在金域酒店附近,有的扮成小贩,有的扮成游客,有的扮成写字楼职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另一组则拿着死者的DNA样本,联系南非警方,和国际刑警的数据库进行比对,同时调查南非近期的钻石走私案件。
苏晴和陆振霆则坐镇警署,分析着警员们传回来的每一条信息。
蹲守酒店的警员很快传来了消息。
猎豹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早上十点,他会准时走出酒店,沿着弥敦道走到对面的露天咖啡馆,点一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中午十二点,他会去酒店对面的西餐厅吃午饭,点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用餐时间大概一个小时;下午三点,他会回到酒店,一直到晚上都不会再出来,偶尔会在阳台抽烟,身影模糊,看不清表情。
“他每天出门都会戴宽檐帽和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蹲守的警员在对讲机里汇报,“而且,他每次出门都会观察周围,时不时回头看,警惕性极高。有一次,一个流浪汉不小心靠近他,他立刻眼神一冷,盯着流浪汉看了好几秒,吓得流浪汉赶紧跑了。”
苏晴和陆振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谨慎。这个猎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猾。
另一边,调查死者身份的警员也传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国际刑警与南非警方的联合比对结果,在当天傍晚传回了尖沙咀警署。当死者的身份信息完整呈现在电脑屏幕上时,整个重案组办公室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死者马库斯·威廉姆斯,四十二岁,南非籍,是南非本土规模最大、背景最复杂的璀璨钻石集团亚太区前负责人。
该集团表面上拥有合法的钻石开采、加工与销售资质,实则是南非黑蝎帮掌控下的核心洗钱与走私据点,常年将非洲战区开采的血钻通过非法渠道运往亚洲、欧洲,牟取暴利。
资料显示,马库斯在璀璨钻石集团任职十二年,从底层业务员一路攀升至亚太区总负责人,手握集团在亚洲所有走私线路、合作商、藏匿点的核心机密。一个月前,也就是与集装箱发港时间完全吻合的节点,马库斯在南非德班港突然失联,璀璨钻石集团对外宣称其“因病长期休假”,暗中却动用了黑蝎帮所有力量全球追杀。
“不是普通的仇杀,是叛逃灭口。”苏晴指尖点在电脑屏幕上马库斯的照片上,男人穿着西装,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精明与狠厉,“马库斯偷走了璀璨钻石最核心的一批货——这批钻石不是普通走私品,是非洲刚果矿场刚产出的顶级粉钻与蓝钻,国际估价超过一亿美金,是黑蝎帮下半年的核心资金来源。”
陆振霆靠在办公桌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紧锁:“猎豹的任务很明确:第一,杀死马库斯;第二,夺回钻石;第三,将尸体跨国运走,彻底销毁痕迹,让南非警方和璀璨钻石的敌对势力找不到任何线索。香江,只是他们选定的抛尸地与钻石交接中转站。”
“可猎豹到港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苏晴转身看向白板,上面贴满了线索照片、运输路线、人物关系图,“他留在金域酒店,说明钻石不在马库斯尸体上,也不在集装箱里,而是被马库斯提前藏在了香江某个秘密地点。猎豹找不到钻石,就绝对不会走。”
这是整个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
猎豹在等一个取货信号,或是在排查马库斯在香江的所有隐秘据点。而警方,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布下天罗地网。
当晚八点,重案组召开紧急抓捕部署会议。会议室的灯光惨白,墙上投影着金域酒店的全景结构图,十五楼豪华套房的户型、消防通道、电梯口、监控死角被一一标注。
“猎豹住1508房,单间套房,只有正门与消防通道两个出入口,房门配备电子锁与手动反锁,他每次回房都会双重上锁,反侦察意识极强。”负责地形勘察的警员指着投影幕布,“酒店电梯需要房卡才能抵达十五楼,楼梯间常年封闭,只有紧急情况才能开启,外部人员很难悄无声息接近。”
陆振霆站在幕布前,声音沉稳有力:“行动分为三个小组。第一组,监视组,继续隐蔽蹲守,不得暴露任何踪迹,实时汇报猎豹动向;第二组,突击组,由我带队,伪装成酒店维修人员,提前潜伏在十五楼走廊尽头的备用间;第三组,封锁组,苏晴带队,控制酒店大堂、地下车库、消防通道出口,杜绝任何逃窜可能。”
“行动时间定在明日上午十点。”苏晴接过话头,眼神锐利,“猎豹每日十点准时出门前往咖啡馆,此时他房门未锁、警惕性最低,且大堂人流较少,不会造成大规模恐慌。突击组趁他出门瞬间实施抓捕,一击制敌,不准开枪,不准恋战。”
“明白!”
所有警员齐声应和,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晴和陆振霆两人。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夜景璀璨,霓虹灯光映在玻璃上,勾勒出两人沉默的轮廓。
“你脖子上的十字架,上次枪战之后,一直戴着?”陆振霆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苏晴领口露出的银色吊坠上。那是一枚样式老旧的银质十字架,边缘有些磨损,是她穿越过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苏晴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暖意从金属表面传来:“嗯,我妈给的护身符。”
陆振霆嘴角微微一扬,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明天行动,注意安全。猎豹的近身格斗能力在国际刑警档案里标注为S级,不要硬碰硬。”
“你也是。”苏晴抬头,撞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稳,“我们一起把他带回来。”
夜色渐深,香江的灯火彻夜不息。金域酒店1508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两点,窗帘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挺拔的黑影,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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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香江,清晨五点便已天光微亮。
金域酒店周围的街道渐渐苏醒,卖早茶的茶楼掀开蒸笼,白雾腾腾,虾饺、烧麦的香气飘满街巷;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西装白领拿着公文包挤上巴士,一派市井繁华。
而酒店方圆五百米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便衣警员分散在街角、茶楼、报摊、出租车内,每个人都穿着普通衣物,眼神却时刻锁定酒店大门。苏晴穿着米白色休闲裙,坐在酒店对面的茶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奶茶,蓝牙耳机紧贴耳畔,实时接收着各小组的汇报。
陆振霆则带着四名突击组警员,在七点半便伪装成酒店工程部维修人员,推着工具车进入酒店,通过员工通道抵达十五楼,潜伏在1508房斜对面的备用储物间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十点的到来。
九点五十分。
“目标房间无动静,窗帘紧闭。”
“大堂入口正常,无可疑人员。”
“地下车库监控正常,无外来车辆。”
一条条信息传入苏晴的耳中,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跳微微加快。身旁的陆振霆的副手阿凯低声道:“苏警官,一切正常。”
苏晴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酒店大门。
九点五十九分。
15楼潜伏组传来声音:“目标起床,房间内有走动声,正在换衣服。”
十点整。
金域酒店旋转门缓缓转动,一道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宽檐帽压得很低,大号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挺拔如松,步伐不快却稳,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地面,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正是猎豹·科林。
“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苏晴压低声音,语气冷静,“按原计划行动,突击组准备!”
猎豹慢悠悠走到对面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条街道。他的视线掠过茶餐厅、报摊、巴士站,在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路人脸上停留半秒,试图找出任何可疑气息。
蹲守的警员们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依旧保持着自然的姿态,喝茶、看报、等车,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三秒后,猎豹确认安全,伸手推开咖啡馆玻璃门。
就是现在!
“行动!”
苏晴一声令下,潜伏在十五楼的陆振霆立刻踹开储物间门,带着警员冲向1508房。房门果然未锁,只是虚掩着,陆振霆抬手示意队员静音,一脚轻踹,房门应声而开。
可房间内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桌面上放着一份未翻阅的报纸,一杯冷掉的咖啡,甚至连衣柜里的衣服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空的!
“不对劲!”陆振霆心头一沉,立刻对着蓝牙耳机吼道,“苏晴,房间没人!他是故意出门的!”
话音未落,咖啡馆的玻璃门猛地被撞开!
猎豹根本没有进入咖啡馆,他只是做了一个假象,在推门的瞬间便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酒店大堂!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左手迅速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乌兹冲锋枪,手指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瞬间划破铜锣湾的宁静!
子弹横扫而出,打在街边的广告牌、汽车、路灯杆上,火花四溅。路人尖叫着抱头逃窜,街道瞬间陷入混乱。守在咖啡馆门口的警员猝不及防,两名警员被子弹擦伤手臂,踉跄倒地。
“该死!他识破了!”苏晴猛地起身,拔枪冲出茶餐厅,“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靠近车库!”
猎豹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他持枪缓步走向酒店大堂,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别着的两把手枪与一把军用匕首。他的眼神冰冷嗜血,如同来自地狱的杀手,所过之处,路人纷纷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香江警察?”他冷笑一声,声音透过墨镜传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屑,“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想抓我?”
酒店大堂内,水晶吊灯被流弹击中,碎片哗啦啦掉落一地。前台服务员吓得蜷缩在桌子底下,游客们哭喊着挤在角落,场面混乱至极。
苏晴与陆振霆在大堂门口汇合,两人背靠背站位,手枪对准猎豹,形成夹击之势。
“科林,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陆振霆沉声喝道,声音穿透混乱的人群。
猎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两人,枪口缓缓抬起:“投降?我猎豹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朝着陆振霆胸□□去!
“小心!”苏晴猛地将陆振霆推向一旁,子弹擦着陆振霆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大理石柱子上,溅起碎石粉末。
猎豹趁机闪身躲在大堂中央的罗马柱后,冲锋枪不断扫射,压制得警方无法前进。乌兹冲锋枪射速极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大堂内的沙发、吧台、摆件被打得千疮百孔。
“他火力太猛,硬冲会有伤亡!”陆振霆躲在前台后,低声吼道,“必须打掉他的武器!”
苏晴紧贴着墙壁,心跳急速。就在这时,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突然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她的视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看清猎豹换弹匣的节奏,能看清他握枪的手势,甚至能看清他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备用弹匣数量——只剩两个。
更重要的是,她看清了猎豹的致命习惯:每次扫射结束,他都会下意识将枪口抬高两公分,露出右侧腰腹的空当。
“陆振霆,听我指令!”苏晴声音急促却稳定,“他三秒后会换弹匣,你开枪打他手边的冲锋枪,吸引他注意力!我从左侧绕后,制服他!”
“明白!”
三秒倒计时结束。
猎豹的枪声戛然而止,他低头更换弹匣,动作快如闪电。
“砰!”
陆振霆果断开枪,子弹精准打在冲锋枪的枪身之上!
猎豹吃痛,左手一松,冲锋枪险些落地。他立刻抬头,枪口对准陆振霆的方向疯狂扫射,却因为弹匣未装好,只发出空响。
“就是现在!”
苏晴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形矫健利落,三步便冲到猎豹身后。猎豹察觉风声,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可已经晚了。
苏晴腾空而起,右腿狠狠横扫,重重砸在猎豹的手腕之上,手枪应声落地。紧接着,她抽出腰间的伸缩警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猎豹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
猎豹身体一僵,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重重向前倒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晴立刻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反手将他双臂拧到身后,“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他的手腕。
“别动!警察!”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大堂里的枪声停止,混乱渐渐平息。游客们从角落探出头,看着被制服在地的猎豹,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陆振霆快步跑过来,扶住苏晴的手臂,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
苏晴摇摇头,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明亮:“没事,抓到了。”
警员们迅速冲进来,将猎豹抬起,摘掉他的墨镜与帽子。男人五官深邃,脸色苍白,紧闭的双眼透着一股不甘与狠戾。
“带回警署,立刻审讯。”苏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目光扫过大堂狼藉,心头依旧后怕。
若不是十字架的提醒,若不是配合默契,今天的枪战,后果不堪设想。
阳光透过酒店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面的弹壳与碎片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猎豹落网,可这起跨国血钻案,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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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警署审讯室,常年不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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