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浔站在巷口,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冷风还是从领口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但他的心是热的,热得发烫。
他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里的笔记本——硬壳封面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导演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
“你身上有股劲儿,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标准化的东西。是骨子里的。”
谢浔不太确定导演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导演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客套。
那是他从来没在张鞍脸上见过的东西。
他沿着小巷往外走,经过一家手工艺店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木器、瓷器、毛绒玩具、手链……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谢浔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叮咚”一声,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他脸上的淤青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问了句:“随便看看?”
谢浔点了点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小物件上扫过……他不知道那个人喜欢什么。
最后他在一个展示柜前停下来。
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手链——编绳的、串珠的、皮革的、金属的。五颜六色,摆了好几排。
谢浔弯下腰,认真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太花哨的不要,太暗的也不要。他想挑一个……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颜色。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条手链上。
很简单的款式,深蓝色的编绳,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星星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蓝色。
谢浔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走出工作室时看到的天空。
天很蓝,很干净。
“这个多少钱?”他问。
老板看了一眼:“那个啊,八十八。”
八十八。谢浔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加上卡里的余额,他总共还有不到五百块,要撑到这个月底。
他没有犹豫,掏出了八十八块钱。
老板给他装袋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满脸淤青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对一条手链这么上心。
谢浔没解释,把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笔记本挨在一起。
走出礼品店的时候,冷风又扑面而来,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个小小的包装袋,觉得掌心是暖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
但那个人一直在帮他。
他也想做点什么。
地铁上人不多,谢浔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窗外闪过的广告牌,有些出神。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笔记本的硬壳封面,又碰了碰旁边那个小小的包装袋,忍不住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开。
笔记本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我一直在。】
谢浔盯着那行“我一直在”,愣了好几秒。
他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又停下来,翻开,拿起笔,在那几行字下面写:“谈得很好。导演说我很特别。”
他想把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看一眼,但又觉得在地铁上不太方便。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在笔记本上写:
“我今天在路上买了一个小东西。”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傻,但没擦掉。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小东西?】
“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了。”他写。
*
谢浔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用钥匙打开门,冷风跟着他一起灌了进去。他伸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指尖碰到按钮的瞬间,昏黄的光亮了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桌上摆满了东西。
不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折叠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铺了一张浅色的桌布——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里弄来的桌布。桌布上摆着一个不大的锅,锅底下压着一个小小的酒精炉,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
锅里的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红油翻滚,辣味混着骨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锅旁边,一圈一圈地摆着各种菜——切得薄薄的肉片、毛肚、豆腐泡、午餐肉、香菇,青菜还带着水珠,绿莹莹的,还有一小碟蘸碟。
两双筷子,两个碗,两个碟子。
谢浔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一动不动。
冷风从身后吹进来,吹得桌布角微微翘起,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他慢慢走进去,把门关上,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怕这些画面是幻觉,一伸手就碎了。
他走到桌边,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那个酒精炉。
蓝色的火苗很稳,锅里的汤一直在滚,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碰了碰瓷盘的边缘——温热的。
所有的菜都是刚准备好的。
他翻开笔记本。
【今天有好消息,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火锅。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谢浔盯着这些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走之前,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布,没有酒精炉,没有锅,没有那些菜。那个人在他出门的几个小时里,把这间冷冰冰的屋子变成了一个……家的样子。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在片场被人打的时候没哭,在水下差点淹死的时候没哭,被张鞍当工具一样使唤的时候没哭。但现在,对着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他忽然觉得眼睛很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有人记得他今天谈成了好消息。
是因为有人觉得他值得被庆祝。
是因为有人在这间他住了两年、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屋子里,摆了两双筷子。
两双。
好像那个人也想坐在这里。
好像那个人也想和他一起吃这顿饭。
谢浔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去洗了手。他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滚得很厉害了,红油翻涌,辣香味浓得整个屋子都是。
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
肉片很薄,下锅没几秒就变了色。他捞起来,放进对面那个空碗里,又夹了一块豆腐泡放进去。
然后他给自己夹了菜,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烫。
很烫。
肉片在舌尖上滚了一下,香油的香味混着肉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然后是辣,一点一点地从舌根往上窜。
他翻开笔记本,在那行字下面写:“火锅很好吃。你吃了吗?”
这次回复很快。
【我吃了。不过没你吃得多。】
谢浔笑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继续吃。
吃到后来,锅里的汤快干了,他又加了一次水。酒精炉的火苗慢慢变小,最后熄灭了。锅里的汤不再翻滚,只剩下红油漂在水面上,映着头顶昏黄的灯。
谢浔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肚子很饱。身上很暖。
谢浔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布上溅了几滴油,他拿湿抹布擦了擦,没擦掉,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他看着那几滴油印,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这间屋子里第一次有“生活”的痕迹。
以前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墙壁渗水,窗户漏风,灯管有时候会闪,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他每天回来就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就走。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现在不一样了。
桌布是新的,酒精炉和锅是新的,碗筷也是新的。
收拾好,他坐在桌前,开始写日记——不是那种正经的日记,就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写在那本笔记本上。
“今天去了导演的工作室。工作室装修很好看,墙上挂了很多照片,我认出了几个演员。”
“导演问我为什么喜欢林远。我说因为他不需要被人拯救,只需要被人看见。”
“导演没试戏就定了我。安导说这在导演身上很少见。”
“我觉得我运气变好了。”
写完这几行,他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那个小袋子,把手链从里面拿出来。
深蓝色的编绳,中间那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手链举到灯下,转了转,星星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真的星星落在了手心里。
谢浔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我不知道你手腕的尺寸,所以挑了一款可以调节的。”
“你戴上应该会好看。”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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