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做饭熏着眼睛了?”云筝伸出五指在春溪眼前晃了晃,“貌不貌美先放一边,秦深那肤色,天再黑一点就只能看见两排牙在空中飘了。”
前几次秦深来找云筝,春溪没和他打过照面,只在搬家那天远远听见过他的声音,今儿算是正儿八经儿第一回见。
可能是庭院里云筝多点了几盏灯,在某个视角下为秦深映照出了恰到好处的氛围,使得春溪春心一动,结果听见秦深的名字,意识到他是与云筝有婚约之人,连忙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那位养尊处优的秦公子,中午被冰凉的河水一冲,现下连着躬身打了几个喷嚏,直起腰后朝这边看过来,旁若无人地喊道:“云筝,你是不是想我了?”
没眼看,春溪转身进了东厢房,端出晚饭递给云筝。
云筝在东厢房门口接应过菜盘子,置于苦楝树下的石桌上,背对着秦深说:“我在想你这张脸要是不想要该往哪捐。”
不远处的祁玉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与核桃对战,挑了两个去了青皮圆润饱满的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盘了起来,整个人气定自若地坐在那,眉眼轻扬,似乎在期待什么。
“当然是往咱家捐,将来有了孩子,就长成我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秦深扔下核桃,边说边往东厢房走来,“春溪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飘飘然经过祁玉川身边时,秦深又倒退回来一大步,刚好停在他面前,眼神往下一瞥:“祁大人,我们家要开饭了,就不留客喽。”
“你脑子让汝河泡傻了吧?”云筝跑过来给了秦深一脚,转脸就笑嘻嘻地对祁玉川说,“春溪今晚做了东坡肉,大人一同用晚膳吧。”
还没等祁玉川开口答应或是拒绝,云筝就被秦深推着走开了,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小腿,反而笑得开怀,屁颠屁颠跟在云筝后面,在东厢房门口和苦楝树下来来回回乱窜,就是没伸手接过一道菜一个碗。
核桃在祁玉川的掌心里转得越来越慢,回想起前两次云筝拿他做挡箭牌驱赶秦深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边关征战多年,一向都是虐得别人把苦往肚子里咽,这种让浑身筋骨都不痛快的感觉还真是新鲜,只是祁玉川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旁的宗炘摸不着头脑——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吃东皮肉啊?
正想问一下他家大人,只听“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随之而来“扑通”一声,秦公子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一颗核桃从他脚边滑了个半圆,自行绕回到祁玉川脚下,祁玉川不动声色地捡起,嘴角牵起一抹浅笑,继续把玩。
秦深连着“哎呦”了好几声,没换来云筝一个回关,最后还是被刚从内院出来的春潭扶起来:“秦公子这是怎么了?”
“拥抱大地呢,不用理他,”云筝走来,见她怀里抱着鼓鼓的琴囊,还以为今天是什么需要弹琴助兴的日子。
不等云筝问,春潭便开了口:“好端端的,第五个徴位的琴弦忽然断了,晚膳你们先吃,我去趟琴行。”
这琴是春潭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云筝知道她一定没了吃饭的心思,恨不得立刻飞到琴行把琴修补好,于是没多劝,只问需不需要陪她同去,春潭笑着摇摇头。
“天色已晚,姑娘自己恐怕不安全,宗炘,你护送春潭姑娘一同前往。”祁玉川说道。
“是。”宗炘没有二话。
二人出了门,祁玉川也没有久留,原本有话想问,那人挡在这,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独自回了少监府。
这下把秦深乐坏了,大摇大摆地落了座,像儿时一样把云筝家当成自己家,他感觉熟悉的云筝又回来了。
然而很快就走了。
云筝收了他刚拾起的筷子:“祁大人都走了,你也回去吧,一会儿你妈该喊你回家吃饭了。”
秦深:“云筝~”
云筝:“再多说一句,以后断交啊。”
虽然每次都是被赶走的,但这次待的时间更长了些,那就是进步,来日方长,早晚有一天能收回云筝的心。
他乐观地想着,身体却不情不愿慢腾腾地挪着,走之前还顺手把石桌边上那个油纸袋顺走了,那是云筝打算感谢祁玉川帮她建造窑炉的茶糕,方才这货不请自来,一闹竟给忘了。
好不容易挪到垂花门门口,秦深又跟诈尸一样跑了回来:“对了云筝,我之前听我爹说过,徴为事,属火,上观辰星下察五木,亦为火……”
还没等他说完,云筝眉眼一皱,“听不懂,说人话。”
秦深:“春潭姑娘的琴坏在第五个徴位上,说明有火光之灾,你看你院里点了这么多灯,很危险的。”
她从来不信这些,没有电的世界里,再不多点几盏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不信归不信,云筝又极其不爱听这种不吉利的话,于是连推带搡把秦深打发了去。
很快用完了晚膳,两人给那边的新窑炉生了火,烘干后就可以用自己的窑烧瓷了。
云筝重新将各类石料砚磨成粉,重新调整了配比,因蓝玛瑙消耗殆尽,于是在一开始就被弃用的石料筐里随意抓了一把透明的玛瑙。
主要是为了给新窑炉开个张,置于颜色这次她没太在意。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不急不疏,连绵了三日,清晨才在朦胧雾气之中透进来一缕暖阳。
经过冷却降温的窑炉,在开窑的瞬间,无风的空气里,飘出连绵不绝的风铃交响曲,那是瓷身开片的声音。
犹如山间清泉漫上心头,悄然流过,窑门前,三个人听得如痴如醉。
“云筝,你快看!”春溪惊呼。
云筝和春潭都把头凑过去,窑床正中央,一个并不起眼的直筒瓶,在周围一众釉色青灰乌暗的器件中,似明玉一般,静静伫立。
通身宛若静止的沧浪清水,泛着含蓄的柔光,釉身那浑然天成的质感,似玉更胜玉,比当代博物馆里那些带着历史记忆的古物更为清透莹润。
这一瞬间,清泉化为电流在云筝心尖飞速而过。
这就成功了吗?举世闻名的天青就这样被她烧出来了吗?是不是不用死了,那能回家吗,好想妈妈……
不会是一场梦吧?
云筝晃了晃脑袋,在胳膊上掐了自己一把。
疼……
疼就行。
三个人的视线被牢牢粘住,还是春溪先反应过来扒拉云筝的胳膊问了一声:“是不是成了?”
小小的外力把她一时游离的神魂拉了回来,她点头:“成了。”
这一刻,也算是能理解一二为什么宋徽宗逃亡之时会抱着瓷器跑了。
还没来得及兴奋,身边的春潭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神色由喜转悲:“怎么瓷身都是裂的?”
春溪跟着望去,也皱起了眉,忧切地看向云筝。
云筝却一脸悠然:“这就是汝瓷最美妙的地方。”
她盯着那个异常引人的瓷瓶仔细看了又看,细碎的纹路交错,如同冬日河面上的冰裂,似乎深入河底,又像浅浮在釉面之上。
沉醉片刻,云筝恍然惊醒。
后世之人认可冰裂纹的艺术价值,不代表当朝皇帝不把它视为残次品,宋徽宗的审美确实顶级过人,但能将破碎之美接受到什么程度,云筝不敢赌,在此之前的瓷器可没有釉面开裂的,万一徽宗小哥不喜欢,勃然大怒,她的脑袋还能保住吗?
不行,得烧一个不开裂的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整个后世所有的汝瓷中也只有一个不开片的水仙盆,没有任何资料表明它是在什么条件下烧制的,能搞得定吗?
云筝有个很神奇的特质,通常自我怀疑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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