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的餐厅距离律所十分钟路程,不知道是不是秦非提前打过招呼,大家看见许景竟都不觉得惊讶。
进入包厢入座,上菜还要一会儿,相熟的人七嘴八舌聊天,大家职业相同,话题被很自然地引向工作。
从出差经历聊到奇葩案件,从职业规划聊到事业发展,发展着发展着,就发展到了秦非身上。
“还是秦律好,业内行走的年轻有为的代名词。”
“别灰心,你现在也年轻,努努力做下个代名词。”
“努力有用还要天赋做什么?”
“这就是典型的邻居家小孩。”
“在家根本不敢提,我爸妈一辈子爱和别人比,要是让他们知道律所合伙人就比我大两岁,我在家里就没安生日子了。”
“你不敢吗?我敢,我经常提。”
“是吗你怎么提的?”
“爸妈催结婚,说我这个年纪别人小孩都在上幼儿园,我就说我上司黄金单身汉,快30了恋爱都没谈。”
“拿秦律挡枪啊你真是……干的妙!”
“我们邻居弟弟呢?从小跟秦律住隔壁压力一定很大,读书时候秦律给免费补课吗?会不会很凶,一道题不会做就拿尺子打手心?”
许景本来在专心欣赏菜单上的美食大图,甫一听见这话还分心了一下,想律所里竟然还有秦非的邻居。
不过按照他对秦非的了解,应该做不出题打人不可能,晚饭禁止吃桌上味道最好的一道菜但是有可能。
禁令估计也不会很严,说两句软话装装可怜就能解除了,毕竟秦律师这个人真的很心软。
结果抬头发现整桌人都在看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邻居弟弟就是他自己。
秦非在外给他安排的是这个身份吗,许景毫无准备地懵了,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秦非。
后者淡然地吐出四个字:“不记得了?”自然到几乎以假乱真。
许景:“……”
默默转回来,诚恳回答:“会补课,不会打,打人是犯法的,而我哥从小就立志当律师。”
“噗——”
憋笑失败的声音来自全场除了两个当事人唯一知情者。
蒋熹问他怎么了,陆深扯了张纸巾擦嘴:“没事,水太好喝,我呛了一下。”
“秦律这么好呀,收补课费吗?”
许景:“不收,哥从小手头就宽裕,看不上我的三瓜两枣。”
“会互相去对方家里蹭饭吗?”
许景:“会吧,哥家里的牛肉多到吃不到,我帮他分担。”
“秦律念书时候有没有早恋?会不会把女朋友带到家里?你见到过吗?”
许景:“……”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但不管事实如何,维护一个良好的名声绝不会有错。
只犹豫不到半秒,他正色答:“没有,不会,哥从小热爱学习,一心只有学习,不会做任何影响学习的事情。”
噗,陆深又喷了。
许景说完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转头发现秦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怀疑自己听错。
“秦律居然从小这么努力啊……那你呢弟弟,你应该也差不多大学毕业了吧,谈恋爱了吗?”
许景刚想摇头,那人又说:“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我有一个学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就喜欢你这一挂,怎么样呢要不要认识一下?”
许景撤回一个摇头。
可是好像也不适合点头。
秦非这些同事似乎很喜欢逗他,要是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他们大概又要追问恋爱了多久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时刻,后腰位置被一只手掌很轻地拍了两下,状似安抚。
接着就听见秦非的声音:“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小景目前工作没有稳定,等稳定了再说。”
“也是,刚毕业的话工作比较重要。”
“小景今年多大?是应届生吗?”
“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呢?”
“在学校竟然没有谈恋爱吗,真是难得。”
……
重新接管大脑控制权,许景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不小心将一声“小景”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好多遍。
耳热,还好没有人发现。
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又被点到名字:“那小景喜欢什么类型呢,有没有考虑过?”
“肥水不流外人田,等你哪天想谈了记得要第一个告诉我,给我个机会给学妹们谋福利,可以吗?”
感觉还是有点热,可能要出去吹一吹风才能彻底降温,许景想,而且他现在的情况,应该除去秦非都算在人吧。
然后放下杯子,诚恳答:“不知道,我都听我哥的。”
蒋熹坐在对面,将秦非垂眼时溢出那丁点浅淡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轻轻一挑眉,转脸问陆深:“如实回答下,上次你说的田螺弟弟指的是不是小许?”
陆深平时嘴上没把门,到这种需要为兄弟保守秘密的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玩笑而已,怎么突然问这个?”
蒋熹:“嗅到了端倪的味道。”
陆深:“?”
陆深:“神叨叨的,什么味道?”
蒋熹眼神飘向对面,有人在给不开车的人挨个满酒,满到许景时,正跟旁人说话的秦非很自然地用手将许景杯口遮住。
她眯眼笑了笑,意有所指:“甜味啊,确实够甜。”
……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点的酒都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酒气易发散,但喝多了也会头晕。
尤其是对许景这样酒量堪忧的人。
上车系好安全带不到五分钟就脑袋一歪沉沉入睡,秦非没有喝酒,负责开车。
中途陆深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蒋熹好像发现了,让他小心点。
秦非:“小心什么。”
陆深:“你说小心什么,当然是小心不要暴露小许身份。”
秦非:“他不是偷渡客不是外星人,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抢他去做实验,说暴露是不是太言过。”
陆深:“?”
陆深:“先骗大家说小许是你邻居弟弟的人难道不是你?”
秦非:“只是觉得人多难解释,他们好奇心太重。”
陆深:“你……行吧,算我多事,那我问你,你说小许找工作的事是糊弄他们的借口还是认真的?”
秦非:“认真的,他这两天一直在面试。”
陆深:“有面上的吗?”
秦非:“没。”
陆深:“唉猜得到,他这种情况别人要录用确实会考虑很多,你怎么不直接让他来律所?”
在红灯路口停下,秦非转头去看副驾的人,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脸偏向窗外一侧,能从玻璃倒影里看清他的脸,睡得很安稳。
“确实打算过。”
红灯跳成绿灯,秦非收回目光,松开刹车:“但他想自己试试。”
陆深:“这跟放人去踢铁板有什么区别,能有结果吗?”
“也许。”秦非:“没有也没关系,我会给他兜底。”
陆深:“感觉你父爱激素泛滥,你比蒋熹更适合养宠物。”
秦非:“谢谢。”
陆深:“在夸你吗?我有个老同学在隔壁市开了个研发外语学习软件的小公司,我刚问过了,有空缺岗位,要不要让小许去试试?”
“不了。”秦非拒绝得干脆。
陆深当即嘿了声:“你都没问我什么岗位就拒绝,是真心想帮小许吗?你开免提没,我跟小许说。”
“他睡着了。”秦非:“你也知道他情况特殊,一个人去邻市不合适。”
陆深:“怎么算合适,留在你身边被你24小时无死角监控最合适。”
秦非:“言重了,我也要睡觉的。”
陆深:“真是……”
陆深:“算了你的人随你,到时候别的路走不通,律所又没岗位,看你拿人怎么办。”
秦非:“怎么没岗位,我不是缺个随行助理。”
陆深:“???”
陆深:“我请问?那算什么岗位空缺,不是你一直说不需要?”
秦非:“是可有可无。”
陆深:“意思是小许来就可有了?”
秦非:“嗯。”
陆深:“有毛病。”
陆深:“早点结婚生孩子吧你!”
……
许景睡了一路,下车时还是很困,也可能是晕,到家后立刻进行全方位洗漱,然后爬上床继续昏睡。
以为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结果预估失败,酒意提前挥发导致他在凌晨被一道惊雷震醒,下床把窗户关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是说梅雨季很少会有雷雨天的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希望是最后一次。
许景拍拍心口,打算去客厅看看他的薄荷,祈祷客厅的窗户是关好的,不然薄荷叶要遭殃,窗帘和地板也要遭殃。
没想到会有人提前他一步。
他走到客厅时秦非正从阳台回来,许景探头看了眼,窗关了,薄荷也被从窗台移到了更安全的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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