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先是一阵尴尬,随后气得牙痒痒。
她讪讪笑了笑,失望地把头扭到一边。
早知道不来了,二人独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地尴尬。
她当然是知道段珏喜欢自己的,但这喜欢似乎有些变了味,究竟是哪里变了味,她也说不清楚。
而且她如今处境颇危,只能忍气吞声、做小伏低,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屋内有些闷,她喉咙有些痒,轻咳了一声,段珏连忙起身为她倒茶水。
万梨云接过茶水,迟迟没喝下去,犹豫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其实、其实你不用这样对我的……”
“哪样?”
“就是……”万梨云绞尽脑汁,却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不用事无巨细的……照顾我?”
“照顾你?”段珏重复了一遍。
似乎感觉到段珏并不接自己的话茬,万梨云几度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了,甚至还在懊悔为何要走进来,为何要与他说话......想着想着,万梨云面色发红,头晕目眩。
一只大手轻轻抚在她的额头,指尖上细细的茧子摩挲过她的眉毛,“你没事吧?头还晕吗?”
语速刻意地放缓,像哄孩子般细语,若是旁人瞧见了定然叹道真是一对伉俪夫妻,而万梨云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眉毛好久没打理了。
她摇了摇头,随意寻了个借口,就要起身离去。
谁料段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万梨云惊讶地回头,望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甚至隐隐闪过一丝......愤恨?
万梨云这下是真的发窘了,有些恼道:“干什么?”
在这一瞬间,段珏的神色柔和下来,若无其事笑笑道:“外头这么晒,不如等凉了些再回去,我让人用井水冰了些瓜果,等下咱们一起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梨云看着他脸颊浅浅的梨涡,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勉为其难点点头。
方才那丝愤恨应该是错觉吧?
万梨云抬眸看着他,他神色如常,一派君子作风。
低头,手腕还牢牢在他掌心里。
她抿了抿唇,不想看他,一言不发。
“我带你去见你妹妹。”
万梨云正出神,听得此言猛然抬眸,“真的吗?”
段珏微微点头,额发散落在眼角,正好遮住了他阴沉的眼眸。
他看着少女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室内昏暗,唯有这双眼眸流光溢彩,比皇兄宫里顶好的琉璃珠还要璀璨,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吧,她的嘴角已经悄悄地弯起来了,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就这么开心?
留在璟王府里,就这么让她厌烦?
自己有这么糟糕吗?
数日以来对她如此关怀备至,换来的只有她的慌乱后退,与那刻意避开的目光。
若她嫌自己从前轻率无礼、幼稚蛮横,那么自己就学着温柔持重、恭俭端方。
若她嫌自己从前游手好闲、一事无成,那么自己就学着精研经纶、恪勤理政。
若她觉得拘束了、受委屈了,自己就把她不喜欢的人都杀了......哪怕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可她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开心一点?
今早从宫里回来,还带着一位皇兄指派的老臣,共同商榷先帝安葬之事。
段珏摩拳擦掌,难得揽此重任,心想定不能辜负皇兄的信任与期待。
先皇丧礼已办,棺椁已封,仍停灵于殡宫,待吉日下葬皇陵,在此之前仍有诸多琐事,而段瑜刚继承大统,前朝政事繁多,段珏身为他的同母胞弟,这些琐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
祭祀礼器和随葬珍宝按旧例让工部和礼部备齐便是,铭旌魂幡之类的也是小事,唯有嫔妃殉葬之事值得探讨一番。
按照惯例,无子嫔妃皆要殉葬,段珏虽觉得有些残忍,但段瑜并想不理会那些女人的死活,在老臣的再三催促下,段珏只好命人择日给她们送去毒酒、白绫等。
老臣仍滔滔不绝地说着要注意的地方,殊不知他对面的段珏的心已经飘到了九天之外。
还好她没有入宫,不然父皇死了,她也要陪葬。
段珏更加觉得自己做得一点儿没错,若是放任如此美丽的姑娘玉减香消,真乃世间一大憾事。
“陛下的意思是,册淑妃为圣母慈穆皇太后,且只尊这一太后,与先帝同葬一陵,但淑妃尸骨难寻,还要劳烦王爷择些淑妃生前所爱衣物、器具等,封入棺椁,替作肉身。”
“先前的刘皇后呢?”
“什么刘皇后,不认识,倒是有个刘氏疯女子,被禁足冷宫后不知所踪。”
段珏点点头。
这臣子乃先皇老臣,对国对民忠心耿耿,且从不参与党争,在朝堂颇有威望,就连段瑜也十分敬重他。
所以他与段珏交谈起来也是毫不客气,该反驳便反驳,该斥责便斥责,聊得他头疼欲裂,假装大呼头晕,老臣才冷哼一声,扔下一句我下午还来,才施施然离去。
段珏得了一会儿闲,简单更衣,想起还要拿药给万梨云送过去,别人送他不放心,但实在疲累,便想着躺在静室养一会儿神,谁料万梨云竟寻来了,从屏风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看到他,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他可开心了,心里闷着好多事要和她说,但又想到她从前似乎对自己矜持得紧,自己万不可再唐突她,只好收敛笑容,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话。
还没等自己开口,万梨云却忽然变了脸色,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没睡啊?”
段珏下意识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细想,身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脚已经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了。
万梨云却肉眼可见地更紧张起来,连忙后退好几步,直到撞到屏风上。
若是没有屏风,她是不是就要扭头跑掉了?
段珏心里忽然烦躁得紧,方才与那老臣争论时都没有如此烦躁。
好声好气与她聊了一会儿,她还是这般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真叫人心烦!
段珏见她又低着头欲言又止的,心里虽急,但也不敢催,只静静等着她开口。
谁料她一开口,便说自己要回去!还是用“我忘记吩咐人浇花了”这么蹩脚的理由!
段珏要被她气死了,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自己好像劲儿使大了,她脸上闪过惊恐之色,莫不是被自己吓到了?
一声质问打断了段珏的思绪,段珏悻悻低头,又抬头,软声问她要不要吃冰镇瓜果。
或许是于心不忍,她还是坐下了。
自己是不是太没骨气了呢?段珏想。
不过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可她又是那副模样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段珏看着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很想替她捋一捋,但又怕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跑。
“我带你去见你妹妹吧。”
话音未落,她已迫不及待抬起头,期待地望着自己。
而这样的神色,段珏竟从未见过。
妹妹......妹妹有这么重要吗?平时也没见她们的关系有多好啊!
段珏久久凝视着她,万梨云在下意识说出那句“真的吗”之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气氛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带着说不清的黏腻。
万梨云立刻端正神态,小心翼翼问:“怎、怎么了?”
谁料下一刻,她被猝不及防地拉到段珏胸前,鼻梁险些撞上去,她下意识用双手去挡,伸出手的一瞬间,段珏便忽然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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