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京城什么地界最贵?
无非是永安坊,王孙贵胄的府邸鳞次栉比。
若说满花楼是永安坊第二贵的地界,无人敢称第一。往来无白丁,迎来送往的都是权贵世家。
其雅间,更是一座难求。
多少世家公子,为博花魁娘子一笑,豪掷千金。只为在其雅间,听她抚琴唱曲,温言解语。
而竹影,在满花楼有一个专属的雅间。
每每他来,如梦必然只陪他一人。
雅间檀香袅袅,丝竹不绝。此刻,则多了一个怀晴。
她已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裳,浑身灰尘洗净,露出鲜妍娇媚的脸。
一双桃花眼如晴光潋滟的湖面,澄澈动人。素手纤纤,给如梦斟了一杯茶:“多谢姑娘收留。”
如梦手执画扇,凝眉不语。
“我与宴四公子曾经相识。”怀晴道:“姑娘莫误会,宴四郎曾是我兄长之好友,我亦视他为长兄。如今家中亲人皆亡故,他见我,如见故人,对我不过多了些照拂。”
听到“长兄”一言,竹影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望着怀晴:“你今儿,是吃错药了?”
如梦见两人熟稔至斯,言谈落落大方,毫无男女旖旎之意,便眉间舒展,笑着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原来如此,四郎一向好心。”
“宴四公子自然良善,只是良善之人亦是容易被骗。”怀晴淡淡笑道。
“可不是么?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哪个不是看中他的门第和家私的!”如梦亲昵道。
“还好,有如梦姑娘时不时提点,免得他着了什么人的道儿了。”
怀晴给自己亦斟了杯茶,“不知,如梦娘子与宴四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四年前,我自陇州来京城投亲。路遇劫匪,家财被抢,家仆被杀,”如梦抿唇顿了顿,继续道:“即要受辱之际,四郎如有神临,从天而降,杀了那伙强人,还给了我一些银钱。”
“谁知,到了京城,寻到娘舅。他见我孤身一人,便夺走了这些银钱,又将我卖与烟花地。”
“辗转多时,我才到了满花楼。机缘巧合之下,又与四郎重逢,直至今日。”
怀晴气得拍着桌子大吼:“什么虎豹娘舅!我不斩了他才怪!”
如梦展颜道:“四郎多年前,早就将那烂人教训了一顿,赶出了京都。”
“那便好!”
怀晴拍了拍竹影肩膀:“你还是这么古道热肠、怜香惜玉……”
“那可不,美人就是用来疼的!”竹影吊儿郎当道。
“可是,这么多年,宴四公子没能将你赎身,还你良籍,终是憾事。”怀晴叹了口气。
竹影瘪嘴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提过多次,但如梦……”
如梦握住怀晴的手,眸子泛起泪光:“我已残花败柳,出了满花楼,何处又能容我?”
“我说了,我会给你寻一处屋宅,护你周全!”竹影急道。
“那岂不是,令四郎受人嗤笑?”
如梦摇摇头,“还不如,像如今这般,陪四郎喝喝酒、说说话,此生俱足……”
“只怕,不是你不想出满花楼,而是金光明社不允吧!”
怀晴晃了晃手中的建窑黑釉盏。
盏胎厚重,釉色如墨。
如同夜空星陨,若映茶色则生妙境。
如梦松开握住怀晴的手,眸光冷冽:“你什么意思?”
竹影愣住,喉结半滚:“金光明社?”
怀晴笑着看向竹影:“如梦娘子从未与你说过,她是金光明社的线人吧?”
闻言,如梦作势跃起,要从窗边逃走,然而怀晴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道:“沉香配白茶,便是剧毒。七日之内,姑娘你必死无疑。”
“看在竹影的面上,来,谈谈。”
沉香烟袅袅升起,满室馨香。
两个美人面对面坐着,竹影坐在中央,俱是表情凝重。
“先说吧,你什么时候知道宴四是暗云山庄的人?”怀晴缓缓道。
竹影默默嘟囔:“我可没透露分毫。”
“四郎每回来找满花楼找我,都是满身伤痕。我那时还觉得奇怪,谁敢伤堂堂宴四公子?直到有一次——”
“四郎所受之伤,与金光明社所追杀之人,一模一样。我便知晓,他的身份不一般。”
怀晴有些诧异:“那时,你没向金光明社供出他?”
如梦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救命之恩,何以为报?我待他,一如往昔,不论有没有金光明社。”
怀晴往如梦面前推过一杯天目盏,再推一杯邢窑白瓷盏。
“若是有一天,金光明社要你杀了宴四?你当如何?”
如梦双手推拒:“不会有这一天的!”
“会有的。”
怀晴轻声道,“金光明社行踪诡谲,所知者甚少,可我亦有知晓其存在的一天。焉知哪天,两方不会出现你死我亡的局面?”
竹影一瞬不错地望向如梦。
如梦敛眸,目光投向明净的纱窗:“我……我会听金光明社的话。”
竹影眸光掠过一丝诧异,随后便是了然,定定道:“你有亲人被什么劳什子金光明社扣押了?”
晶莹的泪珠划过秀丽的脸颊。
“当年我阿弟先我一步进京赶考,”如梦喉咙发紧,连带声线也跟着颤抖:“他心性纯良,谁知被娘舅设计,欠了好多赌债……”
“后来,直至我进京,娘舅以替阿弟还债为名,占了我全部家私,又将我发卖……”
“不妨,那赌坊便是金光明社的产业,阿弟早就被扣押做苦活。直至我后来,上门去寻阿弟,他们看中了我,逼我入社,培养我做满花楼的花魁娘子、探听各路消息。”
“与四郎重逢之时,我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也可半晌偷欢。”如梦低头道,“我情愿不是什么金光明社的人,可……”
竹影呐呐道:“原来,这些年,你吃了这许多苦头。”
怀晴眸光一冷:“你不用吃这些苦头。如梦,你要不要与我一起,碾碎这金光明社?”
如梦怔愣地抬头,眸光大盛。
随即,如梦摆摆手:“颜姑娘,你不知晓这金光明社有多少势力!只怕,他们连皇帝老儿都不放在眼里呢!以你我二人之力,如何蚍蜉撼树?”
“当然不是你我二人,我会借力打力。”
怀晴沉沉道:“你只需把你给金光明社的消息,传给宴四一份。其余的,如常便好。”
“如梦姑娘,你可愿合作?”
如梦咬唇半刻,道:“我愿意。”
怀晴从袖中掏出一枚褐色的丸药,“方才下毒的事,多有得罪。”
如梦却不介意,娇嗔地看了一眼竹影,“从没听四郎说过,他有这般厉害的妹妹。”
“妹妹”一言,使得竹影极受用。
竹影昂着下巴,手里把玩着折扇,一开一合,遮不住唇角舒展的笑意。
他没有得意忘形,随即肃然道:“裴绰的事,你改变主意了?”
怀晴有瞬间的恍惚。
重生前的一幕幕涌来。
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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