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宋聿雪再度清了清嗓,恢复平时说话的语调,继续念道: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李独自一人在家……”
他搜索的是睡前恐怖故事,说实在话,一点也不惊悚恐怖,完全是幼儿园级别的鬼故事。
夏裕枝起初听得认真,越听越觉没意思,于是瞪眼看向对方,试图以无声的凝视令宋怜斯意识到他念的故事有多无聊。
但盯着盯着,思想就逐渐开起了小差。
望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慢条斯理的低沉嗓音,心思犹如海上的小船摇摇晃晃起来。
不是吧,宋怜斯恋爱后,一直对他好成这样?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啊。
想当年,被这小子阴阳嘲讽得无力还口的时候,哪能料到还有今日……
等等,莫非这才是他和宋怜斯谈恋爱的真正目的?
昔日高傲的学神榜首收割机就这样被他轻易拿捏,他说往东,宋怜斯不敢往西……啧啧,夏裕枝啊夏裕枝,为了赢过宋怜斯,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心下自我调侃着,他唇角不禁上扬,目光也不知不觉落到了男人不断张合的嘴唇上。
宋怜斯的眼型偏狭长单薄,他的嘴唇却一点也不薄,在昏黄灯光映衬下的唇色泛着浅浅的红色,很是柔软的样子……
“枝枝,你觉得……”宋怜斯侧过头来,视线漫不经心垂落,不料与青年眼神交汇在了一起。
他目光微凝,想说的话也一瞬抛之脑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在看我?”
“没看你嘴唇!”
话落,夏裕枝瞬间头脑爆炸。
靠,他怎么说出来了!
“我是说,我在看你嘴角的痣。”
夏裕枝补充说明,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就是你右边嘴角下面那颗,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这里吗?”
宋聿雪抬手点了点唇角,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是在邀吻,“我记得你很在意。”
“我在意什么?”
夏裕枝视线被他的动作吸引,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奥,你也听说过那个唇边有痣有口福的说法是吧?这么说来,这还真有点道理,你看你现在可不就发达享福了!”
“我享福了吗?”
“你都当大老板了,还不算享福啊?”
宋聿雪认真看了看他,继而微微笑了下:“算。”
“诶,你说我要不要也在这个位置纹上一颗?”
宋聿雪摇摇头:“反正我有的,就是你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让我少走二十年弯路。”
夏裕枝哼地冷笑了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道:“你接着念啊,我还想听后面的……”
“已经念完一篇了,是不是没仔细听?”
宋聿雪语声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不等青年羞恼,立刻又道:“刚才的故事是有些无聊,我再找篇有意思的。”
“你知道就好。”夏裕枝不是很有威力地回敬了一句。
宋怜斯没再打趣他,很快又找了篇第一人称现实向的恐怖故事缓缓念了起来。
夜灯朦胧的玻璃罩透出薄黄的光芒,在两人心间忽明忽暗地闪烁。
新故事从开头便引人入胜,夏裕枝却依旧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他微眯着双眼,目光漫然地望着身旁的人影。
从对方精致而凌厉的五官扫量到握着手机的手指……
倏然间,他眉宇微蹙,察觉到某个地方有点奇怪。
分明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英俊优越,皮肤也光洁无瑕,这双手怎么会这么糙?
指关节粗大布满着老茧,鼓突的青筋从手背蔓延指节,仿佛从小干粗活长大的。
他记得宋怜斯以前的手是很好看的,修长有力又十分灵巧,在他看来,是非常适合拿手术刀的一双手。
是因为这几年在搞健身软件,所以以身作则、长期撸铁给自己搞成这样了?
但这小子身上的健身痕迹也不明显啊……
不过这也不能确定,毕竟他还没见过对方不穿衣服的样子。
也许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脑中种种思绪划过,在宋怜斯暂停故事、即将低头看向他的当儿,夏裕枝忽的醒过神来,闭上了眼睛。
要出大事了……
他暗忖,心下彷徨忐忑。
刚才会不会盯着宋怜斯看太久了?关羽对张飞也会这样吗?
他耳根止不住冒热气,意识到宋怜斯或许正看着自己,便又翻了个身,将被蒙头一罩逃避现实。
宋聿雪将他的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泛粉的耳廓,十分贴心地没有打扰。
随后又念了两篇短篇恐怖故事,直到身边人呼吸缓缓变得均匀绵长,才停下哄睡环节。
确定青年已经熟睡,他关了手机,将夜灯调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进对面的盥洗室,轻合起房门,开灯后,宋聿雪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下午补的遮瑕已有些脱妆了。
好在光线暗时并不明显,只要不贴得十分近,就看不出来。
他松懈地舒了口气,用卸妆棉擦脸时,不久前余光观察到的青年飘忽躲闪的眼神倏然撞入脑海。
——夏裕枝似乎对他现在的皮囊很满意。
他视线移向右唇角下方的那颗小红痣。
是因为,像他吗?
宋聿雪收回视线,在洗面池内蓄起温水。
随着水池渐满,黑陶台盆烘托的水镜上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肖似另一个男人的面孔。
下意识间,他伸手拨动水面,划破了倒影,视线却停留在了自己关节粗大的手指上。
过去他的手丑得极端,不仅有烧伤的疤痕,恶劣生活条件下,寒冬催生的冻疮更是肿胀又溃烂。
瘙痒,发绀,皴裂,流血,结痂,撕裂,溃烂……重复着一轮又一轮。
但或许是被外表的丑陋所麻木,手部的瘙痒疼痛无法令他产生任何情绪,甚至还会报复性地去撕掉刚覆盖的痂皮,让血肉坦露……
最终还是因为夏裕枝,他突然生出了要好好养护双手的念头,哪怕只是稍微改善一点。
他将自己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疤痕的手指浸入热水,随着洋洋暖意包裹手指,往事在指尖复苏。
高中时,因身处不同班级,他并不能经常见到夏裕枝。
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四班在走廊尽头,和卫生间相邻,夏裕枝若要去洗手间,必须从四班门前经过。
于是,在他还未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便已养成了习惯,总会在下课铃响后凝望窗户,期待能看到那抹清爽的少年身影。
有时他也会跟在夏裕枝后边去上厕所,会站在水池的角落假装洗手,窥视着镜中的夏裕枝。
洗手间长长的镜子为他提供了便利,清晰映照出少年的一举一动。
上完厕所后,夏裕枝往往会先对着镜子左右照一照自己的发型,然后打开最边上的水龙头认真地洗手。
这一排洗手池只有门旁的一个是热水龙头。
男生们通常不那么注意个人卫生,不管大号小号,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下手指就走了,有的甚至不洗手。
也就夏裕枝每次都会站在热水龙头前仔细地洗手,将洗手液抹在每一根手指上,并搓洗干净。
某次,朝阳斜照,他忽然发觉那双手是那样的秀气漂亮。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泡沫流水的破碎闪烁间,将白皙纤长的优点显露无疑,连指甲盖都透着细腻莹润的粉色,仿佛每一寸都融入了上天精美的造物艺术。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粗粝遍布疤痕,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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