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港市老城区,南山小区正门。
发现男性手臂的梧桐树前,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分局人手不足,安排物业保安联手围挡住好奇观望的人群。
公交车像是被定在原地,司机无奈打开车门让着急的乘客们下去步行,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伸头看过来。
正在这时,停好车的毛斌敲了敲车门,亮出证件喊道:“师傅,往前挪一点。”
“诶诶,我尽量。”
沈思灵站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见他回头,便让了半步,身后传来议论声。
“肯定是妖魔鬼怪作祟,不然谁家的树上长胳膊?”
“你说树里不能有个死人吧?”
“阿弥陀佛,千万别死在这里,我家正想卖房呢。”
“兴许是塑料的,哪家孩子顽皮捉弄人。”
“再过一礼拜就是清明节,该不会是谁家的从‘下面’上来找人了?我跟你们说,最近怪事不少......”
沈思灵从众说纷纭的人群里穿梭,周遭还能闻到早餐店的香气。
绿化带并没有用水泥砖砌着,仅用粗糙地砖简单勾勒出形状与人行道作为区分。
杂草、婆婆丁、马齿苋刚冒头就被无数脚印踩在湿润泥土里。
“就是这棵树。”毛斌站住脚,随手指着。
滨港市的梧桐树被修剪得三股六杈,正萌芽展叶。
嫩绿色叶片大而薄,叶片间斑驳阳光洒落,浪漫地与此刻弥漫的恐惧情绪格格不入。
毛斌和老胡前后脚进入现场,沈思灵想跟着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老胡回头看了眼,打了招呼:“一起的。”
沈思灵盯着拦住她的公安干员,天蓝色运动服和双星白球鞋映衬着她像是没出社会的高中生,双眼透出清澈与淳朴。
“重案组?这么年轻。”对方挠挠头,不可置信地让开路。
毛斌冷冰冰地说:“人家还是重案组顾问。”
对方哑然,半天说了句:“...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思灵走进去,对方又放下警戒线对围观群众喊道:“不要挤,不要破坏现场。”
说话间,他多次打量沈思灵的背影,嘟囔着说:“八成走后门来的,早晚熬不住。”
“谭队刚打电话来,让我先宣布现场纪律。”老胡招呼现场干员们在一起,“第一,不要搞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相信党。也许里面有人、也许是低劣玩笑,再重申一遍纪律,特别是公职人员,一定要不搞封建迷信......”
“不搞封建迷信,相信科学相信党......”沈思灵站在最后,一字不漏地认真听记着。
至于树里只有胳膊,还是有个死人从里面伸出胳膊...别说围观群众,就连旁边维持秩序的普通干员也都人心惶惶。
要是真死在树里也太诡异了。
老胡说完,毛斌站在梧桐树边观察着白石灰下的树干:“过来看看,这边不对。”
老胡走过去蹲在树前观察,沈思灵蹲在旁边推推眼镜做笔记。
老胡二八分头,发量稀疏,蹲在地上尤为突出,说道:“有个树洞被水泥封上了。”
沈思灵在笔记本上写了这句,像培训时一样认真。
毛斌对沈思灵说:“去,要个锤子。”
沈思灵扭头对身后保安说:“去,要个锤子。”说完和毛斌大眼瞪小眼。
毛斌伸出食指点了点沈思灵,半天说了句:“行,真行。”
沈思灵说:“我也觉得我行。”
毛斌:“......”
老胡塞了个锤子给毛斌:“别耽误工夫,手劲要适中,我去让法医同事过来。”
“我怎么摊上跟你们一起办案。”毛斌摊开手掌在水泥洞口摩挲了下,右手先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感受到厚度,紧握住铁锤敲击下去。
老胡正好听见,压低声音在毛斌耳边说:“新来的时候都这样,你当年来的时候跟她也差不多。”说着转过头对沈思灵说,“他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沈思灵不解反问:“为什么要往心里去?”
钻到人心里的招数,不是鬼怪才会的戏法么?
“看不出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老胡也服气了,“没事,你帮着维持秩序。”
老胡猜不到沈思灵的身份,但绝对不会是顾问。工作二十年,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既来之,则用之,让人家打个下手不算为难吧?
“好。”沈思灵麻利站起来,走向手拉手阻挡人群的干员,掰开他们的手,在他们诧异时,伸手牵了上去。
“你是刑侦队重案组的顾问,不该跟我们一起傻站着。”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人忍不住提点道,“顾问也要抓住机会表现,能进重案组以后前途无量。”
沈思灵心想,我现在不惹事就能前途无量了。
不过光站着是挺无聊,身后毛斌他们还在敲敲打打,树缝不大,里面的空洞似乎全被灌满水泥,清理起来比较艰难。但从树干颇多的细小孔洞里,能嗅出恶臭气息。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压抑地说:“树里肯定有人...肯定有人...”
“我不敢看了,我要去庙里拜一拜。”
“我家还有纸钱,回头烧一些,大家别见怪。”
听闻要烧纸钱,沈思灵耳朵轻微动了动。晌午阳光落在脸庞,面上还是斯斯文文的模样,坚定地说:“大家请相信科学相信党,不要传播封建迷信思想。”
“你这么年轻知道个什么。”要烧纸钱的大娘踮脚越过沈思灵纤细单薄的肩膀,继续往里看。
“小同志,过来帮忙。”老胡终于想起外围站着的沈思灵,招手说,“地上水泥块清理干净,要把尸体抽出来了。”
这句话又把现场炸开锅。
“真有尸体!”
“老天保佑啊!”
“死人了,真死人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抽?”沈思灵瞅过去,毛斌已经将树缝中水泥敲击干净,手电筒探照的树洞上方,赫然露出一只无力下垂的脚。
她表情只有探究并没害怕,不像是初次见死人。
还真行。
老胡看了眼,又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周围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树里有个死人”的消息轰地一声传播出去。
惨死尸体杀伤力远高于一只胳膊,众人感受到事态严重,现场的喧哗声低下去后,再也没起来。不远处仅有照相机咔嚓声和焦急的汽车鸣笛声。
“不行,卡太紧。”树缝入口狭窄崎岖,毛斌尝试着探入,却被卡住,“太窄了。”
老胡不知从哪儿掏出量尺比划着,打着商量说:“要不然把后面这块树皮掏开,尸体大概率卡在这一块。”
毛斌果断点头:“行,硬拽下来会破坏尸体状态。”
老胡收起量尺,对沈思灵说:“瞧见没有,出现场是细致活儿,都得考虑到,不然破坏证据、放跑了犯罪分子会——”
沈思灵知道这题的答案,抢答:“会拖人民群众的后腿。”
老胡怔愣了下说:“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沈思灵知道自己记性好,蹲在回魂街的孤魂野鬼没别的事情消磨时间,经常听那位死了的说书先生讲包拯、宋慈、狄仁杰,一听便是二十年。翻来覆去好些案子,她都会背了。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沈思灵自认为理论基础够踏实。
沈思灵站在跟前又说:“我胳膊细,要不让我掏掏看?”
毛斌大手一摆:“不必了。”
“好吧。”现场弥漫的死人气息,让沈思灵有股回家的感觉,阴森的让她亲切。
一群人不知沈思灵所想,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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