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漫天风雪下轿,通往内廷的两侧高墙几与暗沉天色相接,江萱仰头望天,一眼望不到头。
“江姑娘,走吧。”秦监作屈身伸手指引,暗色的衣袍与甬道融为一体,假面隐藏风雪之下,更令人不由胆颤。
地上已然积了一层薄雪,江萱一拢外氅,小鹿皮靴子在这层雪地上留下浅薄印记,很快又被飞雪覆盖住痕迹,恍如从未有人经过。
齐王府的那场大火已过去一段时间,纵有大长公主担保这是场意外,然人言可畏,这桩事越传越离奇,流言鼎沸时甚至传言是齐王蓄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韩孺人此胎生不下来,削弱豫王登基的可能。
若说此流言无人添油加醋,江萱是不信的。齐王即便再愚蠢,也不可能在自己府邸杀人夺幸,背上伤害兄弟之子的罪名。
正当百姓沉溺于皇室兄弟相残的传闻里时,却忘了同样死在豫王府的除了那位落水的朝议郎夫人外,还有柳五郎的妻室王采薇。
江萱犹记得那日的场景,王采薇被抬出水榭时的惨烈模样。王夫人这样注重体面的人,头一次不顾一切地扑到王采薇被灼烧的尸身上,哭得那样痛彻心扉。
王采薇的死在朝堂上引起很大波澜,碍于王柳两家的压力大理寺奉旨彻查,而最终的结果仅仅是王采薇自缢后放火自焚,并不是死于王柳两家所谓的“谋杀”。
自那日后江萱再也没有睡好过。每每阖眼,王采薇晃荡在火光中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有那半截焦黑的尸身,江萱总觉得会突然坐起,用她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自己。
梦醒时逢,江萱蜷缩着自己身体,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暗夜中燃烧的鲜红,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
这些日子江萱时常想,若自己不去调查,不把这些事告诉王采薇,或许王采薇便不会绝望自缢又放火自焚,连一点生路都不留给自己。
她自责着,甚至想在大理寺办案时投案自首,可她又想,若大理寺的人问起自己和王采薇说了什么,她又该怎么说呢?
说王采薇厌恶这桩婚事,是因为她未嫁人前就心有所属?说她自焚是为了报复王夫人,报复王家?还是说王采薇成亲后仍对那位董郎君念念不忘,故而与柳五郎分屋别居?
江萱说不出口,她或许能坦然接受自己是害死王采薇的间接凶手,可她无法将实情说出,让王采薇死后还要遭受世人冷眼唾骂。
江萱不忍,也不愿。
冷风扑在江萱冻得通红的脸上,泪水冰凉落下,不多时就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江三姑娘,好巧。”
卫美人迎面而来,江萱匆匆擦去泪水,朝她屈膝一礼。
“平身吧。”卫美人似乎比她出宫前更加俏丽,猩红色斗篷披在肩上,像是盛开于雪地的一朵芙蓉,那样娇艳。
“你这次进宫要住多久?我可时时来找你。”唇瓣开合,卫美人大步走到她面前,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我……”
不及江萱作答,秦监作贸然打断,森然的笑容使得周遭空气又冷了几分;“卫婕妤,皇后娘娘召见江姑娘。您若有什么话可等皇后娘娘问过江姑娘后再说,奴婢……”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秦监作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肌肤上,卫婕妤甩了甩手,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秦监作,故作轻快地同身边侍婢笑言。
“怀音,你说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蝇虫飞来飞去,吵得我耳朵疼。”
身后被突然点到姓名的婢女飞速地往秦监作脸上瞥去,又迅速地低下头,低声回道:“这……奴婢不知。”
“这虫子呀什么季节都有,只是近日天寒通通蜷缩到地里去了,待到来年开春便又从肮脏臭气的地方飞出来,闹得人心烦。”
卫婕妤指桑骂槐地说着,江萱往秦监作瞥去,见他的脸色格外不好,看向卫婕妤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宫嫔到底是宫嫔,秦监作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得罪正得圣宠妃嫔。强按下怒火,秦监作咬着牙告诫道:
“卫婕妤,皇后娘娘有令,命奴速领江姑娘入淑景殿拜见,您若是耽搁了皇后娘娘的差事,皇后娘娘定然要责罚您。”
卫婕妤轻蔑一笑,淡淡地斜睨了秦监作一眼,对上江萱又换做一团亲近表情,上前挽住江萱笑盈盈牵着她往前走。
“知道你事多,正好我也要去拜见皇后,不如一起吧,也好有个伴儿。”
江萱试图把手抽出卫婕妤的臂弯,可她扯动了两下怎样都无法挣脱,对上卫婕妤娇俏得意的笑容,只好任由她这样抱着。
沙沙雪声出于脚底,卫婕妤笑意浮于嘴角,她望着前路,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从前在掖庭的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可真出来了又觉着这日子不过如此。”
靖远伯当年锒铛入狱,男丁流放边疆,女眷没入掖庭,除了当年为人外室的卫家大姑娘外,如今存活的只有卫婕妤与卫小将军。
“宫城就这么点大,从玄武门走到紫宸门只要半个时辰,远不如西山城郊纵马狂奔来得有趣。”卫婕妤随意摆弄着金臂钏,语气一如未出阁少女般俏皮。
“娘娘如今得陛下宠爱,若是想出宫也不是难事。”江萱注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依稀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
卫婕妤闻言一笑了之,不多时那笑容便变了味儿。她眨巴着眼睛,颇有兴味地问道:“前些日子齐王府的那场大火江姑娘也在场吧?”
“嗯。”江萱点点头,垂下的眼眸遮住她的情绪。
“那柳五娘子也真是可怜,好好地就这样死在齐王府,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存心。”异光略过卫婕妤的眼底,她试探性地问道。
王采薇的死是江萱心底过不去的一道坎,江萱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天有不测风云,表姐猝然过身,舅母与大长公主亦是伤心不已。”
“我怎么又听说柳五娘子是自尽?”卫婕妤与江萱再靠近一点,试图从江萱的神色中读出她的心绪,“你说这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想不开呢?莫不是旁人与她说了什么?”
脂粉香气愈发浓郁,江萱被这味道熏得头疼,猛地深吸一口冰凉空气,猝然抽出被卫婕妤牢牢牵制住的手,语气寒凉如冰。
“死者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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