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我乃陈家四姑娘,岂容你一介小小婢女阻我?”
门外,清脆的耳光声伴随陈珏怒火中烧的声音传来,引得陈琰与江萱侧目纷纷。陈琰如今不想理睬她,一个眼神飞去,闲云立马明白她心意。
只见闲云恭步上前,将打了人试图又闯入陈琰卧房的陈珏拦下,恭恭敬敬地垂首言道:“四姑娘,大姑娘已经躺下了,还请您明日再来吧。”
陈珏微微挑眉,她可不信闲云的一面之词。
“躺下了?我怎么听前院的人说,江三姑娘来拜访大姐姐了?”陈珏勾唇一笑,言语极尽阴阳怪气,丝毫不将挡在门口的闲云放在眼里。
“姐姐既然见了江姑娘,不妨也见见我?我也有好些话想和姐姐说呢!”
言罢,陈珏扭动腰肢试图绕过闲云,哪料闲云展臂不许陈珏前行,言语间也冷淡了下来。
“四姑娘,大姑娘与江姑娘正说着体己话呢,想是不得空见您。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你敢拦我?”陈珏方才被拦本就在气头上,如今指着闲云的鼻子更是不肯罢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奉大姑娘之命行事。”闲云双眼垂地,看似恭敬回话。
陈珏吃了瘪扬手要朝闲云脸上打去,然她身边的婢女陡然拦下,急匆匆低声劝道:“闲云姐姐的娘好歹是夫人身边的顾嬷嬷,姑娘还是忍忍吧。”
陈珏轻咬下唇,不甘心地挥袖放手,转身踱步而去。半至院中,陈珏压不下这口气又计上心头,竟当着全院落侍女嬷嬷的面阴阳怪气起来。
“也不晓得是什么体己话不肯和血亲说,非要同外人说个不停,到时候可别外泄出去,给舞阳侯府弄出一堆烂摊子,给陈氏族人蒙羞。
话音方落,陈珏旋即得意离开,唯留陈琰江萱二人面面相觑。
“阿琰……”
江萱如何听不出陈珏言中怨怼之气,只是她不明白为何陈珏言语如此刻薄,转头向陈琰望去。
卧榻上,陈琰惨白着脸混身微颤,不知是否因为陈珏之话而生气或委屈。
闲云既送了陈珏归来,见陈琰这番模样亦慌了神,忙上前宽慰陈琰。
“四姑娘从来就是这个脾气,她的那些话姑娘也别忘心里去,只当一阵风吹过便好了。”
“如何能不在意,她难说得不对吗?”陈琰唇瓣翕动,喃喃道。
“阿琰……”江萱亦不知道如何安慰陈琰,只好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
陈琰抬起眼朝江萱看去,唇边扬起一抹微笑却无任何笑意:“你一定也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吧?”
迎上江萱清澈透亮的眼睛,陈琰淡漠开口:“四妹妹的婚事早该定了,只是母亲近日关照我身体就耽搁了,所以她怨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萱垂下眼睫遮盖眸中不满,然话中忿然却是难以掩盖。
“陈氏族人抱这样想法的人不少……”
“那你呢?不是也受其影响吗?”
“……”
哀默大于心死,陈氏上下无人支持陈琰,哪怕是舞阳侯夫人也无法彻底体谅她。即便是陈琰自己,在这样一个处处提醒她要端庄、要贤淑、要以陈氏荣耀为先的家中,也渐渐失去本愿。
“阿琰,这是我们的命。”
悲从心来,江萱的手掌覆上陈琰纤细手背。
世家子女命运从由不得自己做主。
在庐州,江萱曾见过夜色里匆匆出门的一顶小轿;见过被迫再醮上吊自杀的妇人;亦见过脱发落饰、满脸死气的比丘尼。
世人遵循的、亘古不变的规矩,像一口无形的金钟将世间女子笼罩。有的人拼命挣扎求救却无人在意,最后只能在那口空气日渐稀薄的大钟里化为一两重的粉齑;有的人从未想过挣扎,然那些昏暗潮湿却不会因此放过她们,无影无形的枷锁挂上她们优美的脖颈,在渐渐缩紧的绳结中,她们已来不及呼喊就死去。
不同的做法,一样的结局。
“命吗……”陈琰心渐沉,她低声呢喃,“可我不想轻易认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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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今日乔装成侍女的柳三七看着独自靠在车板闷闷不乐的江萱,挑眉玩笑道。
“你怎么了?安慰陈大姑娘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江萱斟酌着用词,答道。
“矫情!”柳三七不屑嗤笑,引得江萱猛然抬头,茫然地看向她,“我看呀你们就是吃得太饱,平日里又没什么其他事情做,才喜欢这样瞎想!”
“你不懂!阿琰,阿琰她只是……”江萱不知道该怎么和柳三七说明陈琰内心矛盾,支吾着没发说下去。
“只是什么?”柳三七嘲弄笑意更重,言语间不满几欲溢出,“你知道每年都有多少人没饭吃而饿死吗?你知道有多少舍不得花钱治病,终于拖成绝症吗?”
“上位者拘泥于自身情爱得失,却不肯将目光投向黎民百姓施以仁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女?”柳三七不屑撇嘴,戏谑目光落在江萱周身。
柳三七的话如同打在江萱心头的一击重锤,她沉默良久回道:“女子不能干政,明帝年幼而由其母顺圣皇后代理朝政,只因处罚略微严厉而被人批评至今;先帝悼太子受巫蛊之乱,未免没有思后干政的缘故。”
“难道束于骂名,就不能继续做了吗?”
柳三七平静眼眸下是汹涌烈焰,而这世间对女子的骂名误解于她而言却是冬日薪柴,只会让她内心的火焰越燃越旺、越燃越高。
“乡邻有医掘无名尸,剖而得人体五脏六腑,却被人质疑为巫师虐而杀之;名医新方救病却被人误解为庸医,背井离乡。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江萱,你读这么多书,这样简单的道理也理解不了吗?”
柳三七越说越激动,几欲指着江萱的鼻子骂她与陈琰软弱。
“若事情有你说得这样简单就好了!”
江萱不受柳三七这份气,也与她争辩起来:“你以为阿琰不想抗争呢?你方才也看到了,舞阳侯夫人、世子夫人、陈四姑娘,她们不允许阿琰抗争!“
“那你呢?江萱,那你与陈大姑娘是一样的想法吗?”柳三七情绪瞬间内敛,她平静地注视着江萱难得忿然的面孔,问道。
“我……”江萱辩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端坐于马车最里边,安静不言的样子和陈琰三五分相似,“我力弱,帮不了她。”
“不,江萱,你可以。”柳三七斩钉截铁地对江萱说道。
“不,我不行。”江萱自嘲一笑。
清风吹起车帘,掀开人间百态。穷人抛弃尊严、跪在地上匍匐祈求试射;富人高视阔步、鄙夷不屑。
“礼法教条是他们定的,我做不到。”江萱紧皱眉头,她否定着。
这样的话并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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