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目连欲替他那可怜老母遭受那十八层地狱的种种折磨，阎王打圈劝阻，又见目连饲食吐火，火光间听得一阵叫好。
眼底情绪随那火光忽明忽暗，江萱看得痴了，却被人兀然拍了肩膀，惊得心头一挑。
“呀，江妹妹在这呢。”
江萱闻声转头，见是乐安县主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正欲起身行礼却被乐安县主一把扶住，笑道：“我今日才知晓原来和妹妹是一家人，妹妹就不必多礼。”
世家姻亲频繁，这京中诸贵谁和谁又不是血脉相连，对于乐安县主的客套江萱不以为意，谦虚道：“不敢和县主论姻亲。”
“你呀！”乐安县主掩唇浅浅一笑，因和江萱接触的多了，知晓她的性子，水葱长的手指轻点下江萱的额头，语气颇为宠溺。
江萱被乐安县主这般看着不免有些难为情，旋即垂头下意识地揪住衣裙。乐安县主似是被江萱这模样逗乐，挽住她的臂弯，又道：
“今儿宣容和静言都未到场，想你定是无聊坏了。与其在和长辈们一起坐着听戏，不若和我出去走走，也好松快松快。”
江萱环顾一周，果见身边与她一道看戏的尽是各家的老夫人太夫人。原是她听得这边好戏开场，不知不觉被吸引过来，好在她身边还有庄嬷嬷不算无人看顾。
见乐安县主语出调侃，江萱脸颊不由一红，便应下乐安县主的话。
“好。”
乐安县主眼角笑意更甚，挽住江萱的臂膀便往清净处走。
出了院子约走三四步，乐安县主又引着江萱往年轻少女那堆圈子走，边走边道：“你这性子也太独，怪不得外头人总说江家三姑娘眼界高，寻常人家的女儿都看不上。”
流言蜚语往往只有当事人最后知道，江萱听得乐安县主这样说出口一脸诧异，显然一幅自己刚知晓的样子。
“啊？”
乐安县主见她如此茫然，脸色略显恨铁不成钢，却又耐着脾气同她缓缓解释道：
“你寻常便只和宣容、静言和阿琰一块玩。如今阿琰有孕在身，静言被禁足在家，宣容避居玉真观。你倒好，成日闭门在家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些柳家薛家杨家的帖子一概不接，可不就得落人话柄吗？”
“县主您是知道的，我素日身体就不大好。”江萱讪讪一笑，又作可怜状搏乐安同情，“何况我也没有将帖子全部回绝，还是去了几个的。”
这话倒是实话，她虽不易出门，但与江家交好的几家的帖子她也会择几个赴约，至于杨家和薛家素来与江老爷不睦，几家子女交情也不多，便也常找了理由回绝。
“还说呢，你前番那场病下来，我瞧着又瘦了许多。”
乐安县主天性柔和，如今有了孩子更是看江萱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自带一份长辈关怀。她捧着江萱的脸看了又看，面上果见心疼之色，语气也软和下来。
“唉，今日这话原是薛姑娘私下朝嫂嫂抱怨时，碰巧被我听到罢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薛淑妃颇得上意，又生了豫王和四公主，连带着净显颓势的薛家都得了皇帝看重，压了裴家和杨家一头。
不过裴家传承数个王朝，薛家往前数十几代也不过是在前朝南北分裂格局时发的家，论底蕴还是离陈王江柳四家差得远了。
至于那杨家，更是衰落得不成样子，便是琅琊陆氏都要比它强些，如今顶着个顶流世家的头衔硬撑罢了。
至于乐安县主口中所说的嫂嫂，想来便是秦王妃了。听乐安县主所述，好似薛家和杨家颇为亲近，就是不知道秦王、武安侯与宣宁侯是什么意思了。
江老爷多番拒绝豫王的好意，又因江萱的缘故和皇后颇为亲近，在外人看来便有倒向齐王的意思。又因前段时间关于江萱和齐王的流言，江萱实在不知乐安县主告诉她这件事的用意。
江萱按下心中疑虑不提，面上仍笑着谢过乐安县主的好意，亲昵道：“好姐姐，我知晓你的好意。”
“淑妃和三表弟近来行事也太过火了，拉拢裴家还不够，又和柳家暧昧不清，还想把我们家拉过去，实在是……”人多眼杂，乐安县主无奈摇摇头未曾点破。
江萱心念一转，听着乐安县主的口气，似乎是薛淑妃和豫王近来拉拢聂府与商侯过了火，惹得乐安县主不满；再深思，隐隐觉得这背后不满之人不止聂商两家，怕是还有……
“有一桩事妹妹还不知道吧？”乐安县主收敛无奈表情，又见四下无人凑到江萱耳旁低声道，“回鹘王子已然上京向舅舅求娶公主。”
若仅说这件事江萱已然知晓，但是乐安县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外甥女，其间消息远比自己要灵通的多。
“已经定了是哪位郡主县主吗？”江萱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提到嗓子眼，压低了声音旁敲侧击道。
“非也。此番回鹘王子亲自拜见，意在……”乐安县主微微摇头，言语微顿吊足了江萱的胃口后，“意在娶舅舅膝下女儿，而非宗室女。”
回鹘态度如此坚决，就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了。江萱抬眸，听得乐安县主继续往下说。
“我前些日子进宫旁敲侧击了一番，舅舅圣心已定。”
短短一句话饱含信息，江萱为周宣容悬着的心安下不少。乐安县主见江萱神情微缓，知晓她为周宣容担忧，到底是自己表妹，也露出一点微笑。
“宣容如今算是脱离险境了，只是内宫的几位表妹怕是躲不过去。”
念及内宫中的几位公主，江萱脸上松快神色一扫而空，于家国天下须奉献自身，可于她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哪怕娇骄如四公主，此时此刻江萱也希望她能留在京城，不至于去往那未开化之地，任由他人摆布命运。
“何至于此？”江萱喃喃道。
那日和周宣容与李谧谈及和亲之策虽有妄言，焉知不是真心之语。说来这天下女子性命可怜，即便高贵如后妃公主也只不过是颗略珍重的棋子，仍要被执棋人下到她“该去”的格子里。
江萱抬首想要刨根问底求个答案，乐安县主却不再说下去，轻拍了拍江萱的手背，话题一转又引到别的事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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