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本就病着,又拖着病体去寻楼玉兰,加之忧思过虑,回去路上便发起高烧,到了家门口还是柳三七唤人抬着江萱回月华居。
江夫人担忧江萱病体,故临时出门之事暂不细问。江萱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几日,待她再度清醒睁眼已是三日后。
月影帐内,江萱分不清什么时辰,又因躺得时间太久身子不由酸软。挣扎起身,江萱拨开帷帐,却见窗前伺候之人并非阿芷,而是月华居二等婢女蓝溪。
大约是这几日守夜累着,蓝溪靠在床沿睡得真香。江萱心中奇怪却无扰人清梦之意,故蹑手蹑脚下床行至桌前。喉咙亦干涩得厉害,江萱倒了盏热水慢饮,神智亦渐渐清醒。
又忆起几日前与楼玉兰交谈话语,细细咀嚼试图再品出些什么,然却是徒劳。不过眼下却可知,楼玉兰与王三太太之间过去曾有渊源,只是中间不知道何故二人分离许久。
楼氏……
江萱紧锁眉头,蘸水于桌面书写,紧盯着那个“楼”字陷入沉思。
“……楼家算什么氏族……”去岁陈氏的话语如电光火石划破江萱脑海。
楼家!那位出身平民、科举入仕、官职侍中的楼家!江萱眸中惊异之色难掩,她早该想到的!
昔年楼氏获罪,楼侍中愤而于狱中自裁,男丁远放岭南三代不许入仕,女眷悉数没入掖庭劳苦终身。
然依江萱所见,楼侍中所犯贪污罪不至全族,且楼侍中三朝为官,朝中势力定是稳固,怎会落得全族流放地步?若依叛国罪处,此惩又未免太轻,便是抄家灭族亦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莫不是这后头有隐情?
桌面水渍渐消,楼玉兰身世既已明了,另一困惑又上江萱心头。罪臣女眷没入掖庭,若无特赦终生不得免。楼玉兰本因于□□劳作,她又是如何出宫隐居于市井?
几番困惑萦绕江萱周身,江萱扶额顿觉一阵头疼。
忽在此时屋门微开,日光正巧打在江萱面庞惹得她不禁举手遮挡。来人见江萱端坐桌前先是一缕惊讶,继而又多惊喜,忙招呼人道。
“呀,姑娘醒了!快去告诉夫人!”
进来的是月华居的二等丫鬟青蓠。
青蓠的声音顿时惊起众人,一时院中热闹起来,竟比适才江萱起身时喧闹不少。
蓝溪亦被青蓠惊醒,揉眼起身又见江萱身着单衣一人坐于桌前,面前还有半盏放凉的茶水,脸顿时白了半截,慌忙从衣架取下披风往江萱身上笼。
江萱见蓝溪行止慌乱,面上却有抑制不住的恐惧,又奇怪今日为何是她们二人侍奉,出声询问道:“怎么就你们二人?阿芷和松节呢?”
蓝溪瑟缩惶恐不敢说话,青蓠还算镇定,将手中银盆往架上一摆,笑盈盈回道:“阿芷这两日身子不适让我顶她两日,松节姐姐又临时被夫人派了差事,故而让我俩来伺候。”
青蓠此言一出,蓝溪忙堆笑符合。江萱心有疑虑,她不喜伺候的人多,故屋内的事从来都是让阿芷来伺候,后来怕阿芷一个人累着又让她与松节轮换着来,却从来没有让其他丫鬟伺候过。
江萱不肯轻信青蓠的话,又端详二人神色,见蓝溪笑容勉强,心中疑虑更甚,索性顺着青蓠的话问下去。
“阿芷病了?领我去瞧瞧?她自小不爱喝药,若没人看着便偷偷把药倒了。”边说着,江萱轻扯肩上披风,欲起身往门外去。
青蓠万没想到江萱此举,笑容随之一僵。然她得了令,自然不能放江萱去寻,心一横大步上前拦住江萱去路。
“姑娘身子还没痊愈,当心吹了风又着凉。不如等身子痊愈了再去看阿芷也不迟!”
“不过就几步路的事,我当心着些不就成了?”江萱如何看不出青蓠有意阻止,然她越这样越让江萱觉着此事有异。
江萱眯眼冷冷地盯着阻挡在面前的青蓠,却也知道相持无用索性绕步离去。然青蓠却半点不肯让步,躬身堵在门口不许江萱离去。
“放肆!”
一道斥声,青蓠立马下跪,身后蓝溪亦随声而跪。
江萱垂眸,眼神落在青蓠头顶。“阿芷……到底怎么了?”她问。
青蓠垂头并不吭声。江萱心中怒意渐起,只是牵挂之心占了上风,不欲与青蓠多纠缠,亦不管她跪在面前,大步推门而去。
“姑娘,你不能去!”青蓠还想扑上去阻拦,却被江萱侧身躲过,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萱朝门外走去。
伺候的侍女多住在后罩房,因阿芷与江萱情谊匪浅,又是从老宅带出来的丫鬟,故而不必和寻常侍女一般睡大通铺。
至于松节,她是江夫人赐予江萱,又协助管理院中事物,因而她与阿芷同居一屋,亦不必和其他丫鬟挤在一处。
随意一拢肩上披风,江萱立在门外不敢推门而入。从正屋到后罩房不过几步路,忆起过往种种,江萱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几年老宅生活她记忆犹幸,犹记得刚刚入宅那几月,祖母担忧她伤心戾气太重,日日令她于佛堂抄经念书,却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江宅景致风光远胜旧日居所,可她午夜梦回牵绕之处只有那一方小院,只有闲时依靠的父母膝头。那段日子她总是做噩梦,夜半惊醒环顾四周,只觉得惶恐不安。
如果不是阿芷日日陪在她身侧,与她说话闲谈,便是她日日抄经也难以消除心中愤怨,恐怕早就被浓墨般仇怨吞噬殆尽,陷入无用又无法自拔的自我厌弃当中吧?
纤细手掌按在门上,江萱泪水盈眶,心底却又有止不住的害怕。
当家主母发落儿女院落中伺候不当奴仆天经地义,可是阿芷与她的情分岂是主仆?
思绪流转千百回,最差的境遇便是阿芷被江夫人发卖出府。天下之大,江夫人若有意隐瞒不肯告知阿芷去向,她又要去哪里寻她呢?
江萱垂眸,那搭再门上的手终究是按也按不下去。
“哎呦,松节姐姐你轻点!”
里屋,阿芷轻呼声瞬破江萱心头哀愁,人也跟着心定不少。
“好了好了,这药马上涂好了。”
“嘶——我在老宅可没挨过板子,这下好几天都不能见阿姊了。哎呦!”
听着阿芷偶尔痛呼,江萱不由垂头微笑,泪珠直直落在眼前地面绽放。
还好,还好阿芷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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