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楼玉兰与江萱聊了很多。
从纵横千里的水船到上天入地的铁鸟,从山河破碎的飘摇到波澜壮阔的新国。
每一件事都让江萱耳目一新,却又不可思议。
江萱想要追问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她们之间隔着三千日月,千重时光。却因岁月侥幸,交叠于此时此地。
等江三舅父进来,看到的便是一束玉兰卧萱草的情景。
“萱娘,这……”
楼玉兰静静地躺在江萱怀中,面色如常。
“玉娘睡着了。”
江萱背对着江三舅父,未觉语中已有三分啜泣。
窗外,远钟响了好几声。
江萱抬首,看向庭中,喃喃问道:“什么声音?”
江三舅父不知怎么开口,犹豫很久方道:“皇后薨了,嫂嫂命我速接你归家。”
江萱一怔,很快又低下头。
只见她肩头耸动,不久屋内只剩嚎啕哭声。
庭中玉兰花曾经开得极盛,如今悉数花落,只剩满头枯枝。
=====
皇后的葬礼很隆重。王公大臣出入大庆宫竟比过节时还要热闹几分。
陛下哀伤至极,为皇后拟定谥号“宣穆”二字,神位暂入仪坤庙,并罢朝三日大赦天下。
有人云,皇后逝去前曾恳请陛下,不必使天下人皆服国丧,免扰百姓。
皇帝应允,乃使天下发哀三日。
皇后出生王氏,陛下遂遣使吊唁。一时间王家门庭若市,喧嚣尘上。
江萱无诰命在身,若非传召,连皇城都进不去,只能在家为皇后服丧。
相较于皇城的喧闹,永和坊要显得寂静许多。
楼玉兰的棺椁停灵七日,又遵楼玉兰遗愿,不入土不封坟,只抬到郊外用一把火烧得个彻底,只剩一小罐灰蒙蒙的残骸。
江萱站在风中,任由烟尘随风往身上扑来。
四周皆闻哭声,那些被楼玉兰收养的孩子们跪在火堆前,或低声啜泣或大声痛哭,情真意切不忍耳闻。
江萱遥望皇城,那座她可能今生再也不会踏入的禁地,怅然想到皇后的灵堂前是否也会有人真心实意地问她哭一场?
她想,许是没有吧。
皇后出身王氏旁支,随先皇后入侍多年。
待先皇后故去,继立为皇后,一晃又是数十年。
家人,朋友,皆先她离去。
宫闱惶惶,除了那个和她只有几个月缘分的孩子,偌大的宫中,似乎再没有她可以在意之人。
江萱抹了抹藏在衣衫下的璎珞,眼角不由红透。
她抬首,看向不远处那些跪在坟前的孩子们。她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透露着些许对未来的彷徨。
她们被楼玉兰捡了回来,被楼玉兰教读书认字、拨珠弄线,过上了颠沛流离时想不敢想的生活。
可楼玉兰走了。
还没等鸟雀长大,那棵被她们一直依赖的大树就轰然倒塌。
江萱定了定神,眼神渐渐锐利。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队伍中最小的那个孩子身边。
那个孩子才三岁,尚不知生死是何意味。
江萱抱起那个惶恐不安的孩子,就像在家里抱硕哥儿和蓁蓁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抚孩子的背脊,直到孩子伏在她的肩头睡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鸿雁咕咕飞过,甩下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江萱肩膀,却叫她肩一沉。
=====
楼玉兰的丧事办完了,江萱求见了华阳长公主,要把剩下的病弱妇孺接到江氏的庄子上。
华阳长公主眯着眼看向江萱,眸中意味深长:“这些人是以什么身份入你家的庄子上?”
“玉娘临终前虽没有嘱托,可妾也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孩子在这世上大抵已是六亲缘浅,如今玉娘过身,她们无人看顾恐误入歧途。妾不才,愿替玉娘照顾这些孩子。”
“阿娘留给我的嫁妆里有织布工坊,其中多为阿娘当初收留的女子。妾想,若把老妇人与这些孩子送到织布工坊中,一来可学些技艺傍身,二来也防止她们受人蛊惑误入歧途。”
江萱将自己对这些孩子的安排一一说与华阳长公主说,华阳长公主斜依在榻上,久久没有回应。
“孤的绣庄上也缺几个学徒,你拣几个年岁长些又通女红的过去,一旬放两日,每月工钱三百文。孤手下还有几处农庄马场,正缺人手,你也挑几个一并送过去,工钱另算。”
华阳长公主好似没听到江萱刚才说的话,自顾自把那些孩子安排好。
“公主……”江萱想要说些什么,被华阳长公主打断。
“你年纪小,那些孩子年纪更小,若你有个什么遗漏,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却是灭顶之灾。孤这儿虽然工钱低些,但管吃管住,比你家那个庄子不知道好上多少。何况,在孤这儿,谅那些宵小也不敢上门。”
江萱眉头一拧,不由想到楼玉兰葬礼那日,李谙趁人不备险些放火烧了灵堂。
还是李谦来得及时,才免了一场大火。
只是……江萱面上还是犹豫。
华阳长公主似是看出来了江萱的担忧:“放心,只用女工的不止你家的庄子。等她们年岁到了,孤便解雇了她们,到时候她们还是自由身。”
江萱眉头一松,旋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来,恳切道:“公主,您总得给我留几个人吧。玉娘临了了还在想学堂的事,总有人要替她承担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气。”华阳长公主闻言摇摇头,又道,“听闻你在庐州办了女学,虽受到些阻碍,却还是推行了下去。罢了,就给你留几个吧。”
“是,多谢公主抬爱。”
闻言,华阳长公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既与华阳长公主商议,江萱也耽误时间,转到往永和坊去,如今一应妇孺尚且居住在永和坊中。
在公主手下当差,冲动粗心最要不得。
昙儿性格安静,做事又仔细,便选了她入公主名下绣庄。
江萱自知资历尚浅,识不得人,便请了庄嬷嬷看了余下几个孩子的禀性,专挑了性子沉稳又年长的几个,又嘱咐道:
“你们去贵人府上办差,谨言慎行四个字一定要牢记。无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可以告诉别人。记住,贵人最不喜欢人多话,你们几个老实办差即可。”
庄嬷嬷拿出自己几十年在贵人地下办差的经历一一说与几个孩子听,见她们都往心里去了,方满意地点点头,又道:
“倘若无端受人欺负了,尽管回家说与婆婆和姑娘听,江家自会为你讨公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