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渐晚，云天平分霞色，此时已经临近夜晚。
书店的玻璃落地窗前掠过少年飞奔而过的身影，在这晚秋近冬的时节，飞扬的少年依旧能够给予过路之人对于青春的感叹。
只是店内书桌前埋头书写的少女神情严肃，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此毫无所觉。
一瓶矿泉水突然出现在桌面上，凌杏薇的意识从紧张的计时训练中脱离出来，一脸不施粉黛的小脸上全然都是诧异之色。
“我就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跑去买水了呀？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那便利店那么远，你还真去买了呀？”
“我刚好也口渴。”顾舟眠没有多做解释。
话虽如此，但在轻易拧开瓶盖时，凌杏薇还是忍不住疑惑出声：“唉？”
见到凌杏薇喝了他买的水，顾舟眠这才拧开自己手中那瓶矿泉水的瓶盖，掩饰般喝了一口，嘴角微不可察般悄然上扬，又在喝完水的瞬间敛起，没什么表情地盖上了瓶盖。
他已经提前把凌杏薇那瓶水的瓶盖拧松了。
“下个星期就是月考，紧张吗？”
凌杏薇一手托腮，短暂沉思后把话题又抛回去：“唔……你会紧张吗？”
“当然会。”
“那不就是咯，”凌杏薇将拧紧瓶盖的矿泉水放得离书卷远了些，笑嘻嘻地重新拿起笔，“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上事关重大的大战场也会紧张，又何况我这种初登战场的无名小卒呢？”
顾舟眠也翻开一张没写过的新试卷，在落笔之前，随口说：“你怎么会是无名小卒？不上战场的将军也曾经是将军。”
凌杏薇终于察觉不对，敏觉地抬眸反问：“你之前见过我参加竞赛？”
顾舟眠喉结轻轻滚动，握着水性笔的手指缓缓绷紧，又毫无所觉地任由其轻轻落在试卷上晕出一圈墨印。
他说：“没有。”
他不敢承认自己看过凌杏薇辉煌的过去，他认为自己接受不起落差感。
让凌杏薇关注自己，却又无法长久接受这道关注他的视线。
高一时期的顾舟眠就是这样想的，现在亦然。
他顾舟眠给不起任何人未来。
他只能辜负期待他成才的老师和盼望他出息的母亲，还有……不敢得到青春时期无数次仰望过的月亮在此时此刻回望他的全部皎洁光芒。
高中时期的回忆像是黑白墨片，回望过去，脑海涌现最多的就是刷题写作业。
一张白纸翻过去，又一张写满字迹的试卷翻过来，好像一个月的时光就又过去了。
凌杏薇和顾舟眠相继走出竞赛考场的时候，考场外拉起了一条特别显眼的红色横幅。
[恭迎全柠城最牛的凌杏薇和顾舟眠凯旋！]
那是杨鑫自费购买的，又长又醒目，刚开始拿出来的时候被吴春花嫌弃的要命，可到竞赛结束的铃声响起，她也成了拉横幅的一员，脸上没有半分不情不愿的神态。
“全柠城最牛？”凌杏薇哭笑不得念出横幅上的字样。
顾舟眠顺势接完剩下的话:“的凌杏薇和顾舟眠凯旋了。”
凌杏薇没想到顾舟眠这么配合老师们的胡闹，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么自信？看来第一有望啊。”
顾舟眠也挑眉，说的却是:“凌杏薇说能拿第一。”
杨鑫闻言甩了手上的横幅就飞速迎了上来:“怎么样？是我押中题了？没有说你们不是靠实力的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发出没有恶意的笑声。
紧张的数学竞赛终于落下帷幕，一行人说说笑笑往着提前订好的餐厅走去。
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这段时间的努力比竞赛的结果要重要百倍。
-
竞赛结果出来的时候，凌杏薇正在家里小区楼下捡了根传送逗小野猫玩。
顾舟眠一路大步跑过来的，呼出的气还在慢慢喘匀。
“凌杏薇，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了？”凌杏薇将手里的草递给他，以为他想来逗小猫玩。
顾舟眠大脑懵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了那根草。
那只土黄色的小野猫就跟着过来，跳起来扒拉他手里那根草。
凌杏薇蹲下来摸摸小猫干净的毛发，“它这家伙，一点也不认生，不知道哪天就被坏蛋给拐跑咯。”
小猫的毛色很纯，没有一丝杂毛，摸起来是很舒服的肉感，一看就是经常被好心的路人投喂。
顾舟眠身高太高了，小猫根本够不到那根草。
见凌杏薇蹲下跟小猫玩，顾舟眠也跟着蹲下来，拿手里那根草，生疏笨拙地逗小猫。
凌杏薇忽然开口:“你，刚刚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手上漫不经心顺着毛流的方向抚摸着小猫的毛，心思却已经远去。
小猫为天然的分界线，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很近，青春期少女暧昧旖旎的心思在这份冒着粉红泡泡的气氛里悄然蔓延。
顾舟眠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一字一顿道:“二等奖。”
“什么？”凌杏薇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神的时候，顾舟眠已经完整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你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手臂，顾舟眠一时失神，手上脱力，那跟原本捏在手心的草轻轻落在地上，被小猫悄然叼走咬玩。
而拉住他手的少女浑然不觉这动作的超过了两人平日里相处的安全距离，眼里闪烁着激动兴奋的情绪，还顺势晃了晃他的手臂。
“真的吗？我拿了二等奖！”
复健的过程太难，曾经可以够到一等奖的少女，现在听到自己拿到二等奖时依然无比高兴，将其视为荣耀。
看着凌杏薇高兴也为她高兴的同时，顾舟眠心底却无比酸涩。
白天有乌云蔽日的时候，晚上也有黑夜遮住月亮的时候。
但月亮终会再次高悬天边。
月亮如此，凌杏薇亦是如此。
学生时期的夏季考场上，卷子翻阅和风扇转动的声音是刻进青春的DNA。
总有那么一两个考场是空调制冷效果不好的考场，而一号考场所征用的教室就刚好是那个幸运儿。
从面前的复习资料里收回视线，眼前的考场空无一人，门口是收起资料排起小队准备进入考场的同学。
这次月考凌杏薇没打算再藏拙，重生前的那一年半她没有放下过课业学习，成绩一直维持着尖子生的成绩。
现在，高考将近，她也到了该袒露全部实力的时刻了。
隔壁是路茴和唐叙朝所在的2号考场，一转身便对上两对深刻到复杂的目光。
凌杏薇:“……”
她迅速转过头来，全当没看见。
再转头时，那两人已经进入了考场。
凌杏薇不打算多留，复习时间很长，他也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人。
但就在凌杏薇准备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看了几秒钟也只能确定对方是一个她喊不出名号的面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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