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所有学生回宿舍休息。
何求懒得跟大部队挤,坐着没动,到了晚上,他反而比白天精神,没趴在桌上睡,手指拨弄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陀螺在桌上转。
教室里很快走空,只剩下同桌两人。
钟情早收拾好了书包,看着桌上正在转动的陀螺。
“为什么不交作业?”
今天钟情没走,何求大概就猜到钟情要跟他说什么,桌上陀螺转到他手指边,将要减速停下时,何求又给它续上了力。
陀螺又转了两圈,何求才慢吞吞道:“老章跟你提要求了?”
“跟章老师没关系。”
何求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如果钟情真是受到老师给的压力,何求愿意配合。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章伟平常看钟情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哪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他的状元苗子。
何求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
“为什么不写作业?”
钟情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结束话题,“你也不是不会。”
何求扭过脸看向钟情,钟情也看了过去,神情平静认真,他特意留下来问,何求觉着要是不给个交待,恐怕这事没完。
“就是因为都会,才不写。”
“就算都会,也可以多练习,高中不就是这样一个阶段吗?把已学会的知识不断反刍,温故知新。”
何求眼睛看着钟情,手指还在拨弄陀螺,听了钟情这话,他反问道:“然后呢?”
钟情嘴角微向旁扯,想起什么,干脆把这弧度变成微笑,“然后,自我提升,追求进步。”
何求是真笑了,“我不想提升,”他挺恳切道,“我现在这样就够了。”
时间到了,整栋教学楼断了电,两人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何求在黑暗中再次确认,面前这个劝学的全校第一和那天晚上半夜翻墙的是同一个人。
何求看不清楚对面钟情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只隐隐约约看到两片嘴唇开合。
“可是,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有潜力。”
很温柔的语气和声音,加上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面部轮廓,让原本挺淡定的何求身上寒毛直竖,根根站岗,刺得他后背发痒,何求手掌一把捞走正在转动的陀螺。
“多谢班长看得起,不好意思,您走眼了。”
何求起身走人,再聊下去,他怕晚上做噩梦。
钟情坐在位子上,眼睛跟着何求的身影,等何求走出教室,人都看不见后,这才拎起书包起身,把两人的椅子推进桌下,摆正。
巡班老师手电筒晃过来,钟情抬了下手,“老师,马上走。”
*
周末试卷,数学课上只讲了两道题。
钟情都会,听得也还是很认真,明中的老师,尤其是天行班的老师水平很高,他们对解题的思路讲解对他很有启发。
成绩到了一定的水准,大家都差不多,除了额外努力下功夫,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思维上的差距决定了胜负。
在被江明中学的择优班录取,却发现自己只是三十七号时,钟情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课堂很安静,钟情记着笔记,全神贯注,他的笔记是整个班上最细致完美的,一下课就会被哄抢拿去校对。
“谢谢钟少,笔记校对好了马上还你。”
“没事,你先留着吧,谁还要,你就给谁,反正班里就这么几个人,晚上传回来就行。”
借到笔记的人满脸感动地回了座位,钟情低头刷题,身边趴着睡觉的人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是钟情还是听到了。
“吵到你了?”钟情轻声道。
趴着的人依旧趴着,没吱声。
前排王向笛回头好几次,钟情对上王向笛打抱不平的眼神,含蓄温和地边笑边摇了摇头。
高三的节奏就是考试、订正、讲试卷,每天无限循环。
试卷订正完,钟情课间去了学校的打印室,打印了二十来份草稿,回教室,在教室门口分发给需要的同学。
“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先叫我,我们出来说。”
“他谁啊他,那么迁就他,下课时间还不让说话了吗?就因为他要睡觉?班长,你人也太好了。”
钟情笑笑,“不是为这个,外面方便。”
王向笛撇嘴。
金鹏飞听出王向笛话里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钟情,心里犯了声嘀咕,下午体锻,找到在操场后面角落躲懒的何求。
“诶,你跟钟少处得怎么样啊?”
何求坐草地上,头顶就是树荫,他靠在树上昏昏欲睡,眼皮稍抬,“嗯?”
“嗯啥啊嗯,”金鹏飞肩膀靠树上,手里拿着羽毛球拍,“你注意点儿,钟少人美心善民心所向,你欺负他,等于是欺负人民群众,可没你好果子吃。”
何求抬了眼皮,“我欺负他?”
金鹏飞:“嗯呢。”
何求:“……”
“我不交作业,算我欺负他?”
“不是作业的事,你交不交作业关钟少什么事啊,是说你……诶!”金鹏飞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跟我换个座多好啊。”
原来是图穷匕见了。
“别想了。”
何求靠树上,又是一副要睡的样子,“你消受不起。”
金鹏飞急得哇哇叫,要何求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消受不起,他正挥着球拍吱哇乱叫的时候,身后传来亲切问候。
“都躲在这儿呢。”
金鹏飞猛地回头,何求坐地上,从金鹏飞张开的腿下面看到包裹在藏蓝色运动校裤里的修长双腿。
“快下课了,体育老师要点名了。”
金鹏飞瞬间老实乖巧,双手捏着球拍行礼,“喳。”
钟情笑了笑,歪了脸看向金鹏飞身后的何求,“一块儿回去点名吧。”
何求手掌撑了草地,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多谢班长提醒。”
“不客气,快走吧。”
金鹏飞下巴快掉地上,心说这两人好像关系也还行?
其实何求也正奇怪,自从上次两人在教室里聊过一次后,钟情就开始时不时地跟他搭话。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比如。
“去打水?”
何求手拿着他那印着仁禾医院的保温杯,垂下眼,钟情正仰着头看他。
平心而论,这位全校第一长了张非常适合当明星的脸,脸上总是带着浅笑,眼睛看人时,平静而专注,那种冲击感会让人感到压力。
“对。”
何求摊了下手,示意他手里正拿着保温杯,是个人都该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钟情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刷题。
何求:“……”
没懂,但是懒得去懂。
过几天,何求隐约有点懂了。
这大班长不仅长得像明星,班里还有粉丝,他越是对他和颜悦色,他那些粉丝,尤其是离得近的前排人,看何求的眼神就越不赞同。
何求坦然自若,在那看他很不爽的眼神中香甜入睡。
周五,下发周末作业,钟情手里捻着试卷递给何求,何求接了,把试卷对折。
钟情盯着他手上动作,一直到何求光明正大地把试卷塞进了桌肚里。
楼梯地震一样响过,等教室里人全走了,何求这才提着书包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叫住。
“何求。”
何求回头,钟情正站在他身后。
“能拜托你件事吗?”
何求眉毛微挑。
钟情神情欲言又止,何求心说该不会想叫他写作业吧?
不写作业的理由,何求已经说过了,虽然那理由完全就是胡说糊弄钟情的。
如果钟情真的非拜托他写的话……何求心里叹了口气,他真不是坏人。
“我这周不回家,卡上没钱了,学校里也不好弄,想用现金换点手机转账,你方便吗?”
何求没想到钟情拜托他的是这事,那可比花时间写那些没用的试卷方便多了。
“行,多少?”
钟情从书包里掏钱包出来,把里面现金给了何求。
“就这么多。”
何求点了钱,钟情手机收款码已经放在腹前,何求扫了,他抬头,跟钟情四目相对,钟情冲他勾了下唇角,何求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发毛,收回手机,把钱随手扔书包里,转身下了楼梯。
*
周一,相安无事,钟情没问何求要作业,也没主动搭话,两人又回到了刚开始那周互不打扰的状态,何求觉得要舒服很多,只是前排的王向笛一直回头看他,眼神莫名。
何求没理,照睡不误。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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