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何求拿着他那保温杯起身去打水,他刚站起来,他身边人也推了椅子起身。
何求余光瞥过去,钟情没看他,手里拿着水杯。
两人一前一后地去直饮水那打水。
说来也怪,他们同班同桌,还是头一回一块儿并排打水。
何求略微走了下神,就听身边钟情道:“是你吧。”
何求扭头,按着出水键的手指顿住。
钟情也挪开了手指,他转过脸,看着何求,眼神冷静中带着笃定,“是你。”
何求:“是我。”
那就行了。
钟情拿着水杯转身,何求把水接满才回了教室。
课间教室里人还不少,何求由于常年在学校里除了睡就是睡,加上那张连话痨金鹏飞都招架不住的破嘴,一般很少有人主动来找他聊天。
钟情人缘不错,不过画风太过完美端庄,来找他的也都是有正事,没人来跟他闲扯淡。
前排王向笛由于之前误会闹出乌龙,平常下课他就有点在位子上坐不住,总觉得尴尬。
那天下课,钟情请他跟何求吃冰激凌,三人沉默地站在超市附近树底下,王向笛觉得嘴里的冰激凌像水泥。
从此之后,一到下课,王向笛就赶紧撤退,他一走,他同桌也坐不住了。
钟情跟何求这里自然而然地在课间产生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结界。
钟情低下头拧水杯,嘴唇动的幅度很小,“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想报复我?”
“不过补了一天试卷,我还没那么小肚鸡肠。”
钟情扭头,何求顺着他视线顶上去,算不上针尖对麦芒,不过也绝对不友善。
何求甚至从钟情眼里读出了两个字——“找死?”
上课铃打响,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钟情手拿了支笔,在指间有节奏地转,他现在有点搞不清何求的路数,何求到底想干嘛?
其实何求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干嘛。
那天晚上给钟情打掩护也好,回了宿舍,又恶作剧地把窗户锁上,等着人吃瘪也好,去迷醉打听那个莉莉丝的情况也好,全都只是想干就干了。
如果非要去挖掘这些事的深层意义,那大概就是何求很少碰到像钟情这种他搞不明白的人,像个谜团,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钟情手上转着笔来压制内心的烦躁,眼皮子底下斜刺里推来本子,上面字如其人,没筋骨,全在飘。
四个字,让钟情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钟情视线一点点上抬,转移,头一回在课上没看白板,而是盯着他身边这不知死活的人。
何求扭头,注意到钟情杀人的眼神,心说他这四个字难道有歧义?拿回本子补了四个字。
草稿本上整整齐齐两行字。
——那是你妈?
——不是脏话
钟情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何求的眼睛,拿起笔在本上写了回复,同样也是两行,八个字,中英双语。
——关你屁事
——QNMD
*
互相问候了妈之后,钟情跟何求的关系几乎来到了冰点。
之前两人是互不干涉,那种互不干涉里明显带了和平因素,类似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现在他们还是相互回避,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只要碰上,就带上了一股“你丫先动手试试”的火药味,谁也没跟谁再开口哪怕说过一个字。
钟情不怕何求,何求不过是抓到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能把他怎么样?
周三晚上带人来抓他翻墙吗?他试试。
何求也不怕钟情,大家都是学生,就算钟情是全校第一,他总不能靠“全校第一”这个名头就把他给枪毙了吧?
收发试卷,眼神交错,“装货”和“傻逼”两个字刻在彼此眼里,互相发射。
偏偏周四数测,何求难得起了想跟人较劲的冲动,破天荒地把数测卷给写完了,收卷时看到钟情异样的眼神时,何求觉得多写那几道题也算值了。
上午测的验,下午钟情和何求就被叫到了章伟办公室。
章伟笑容满面,“何求,有进步啊,大大滴进步啊,态度不错。”
章伟左手拿着何求交上来写满的数测卷,120分的试卷,何求拿了91,这在天行班都已经算是上游,前五名的成绩,不过当然是不能跟钟情比的,钟情的数测在第二个月已经来到了史无前例的稳定在110以上。
“钟情,不错,”章伟笑得满脸灿烂,对钟情这大宝贝眼神里充满了喜爱,“不仅自己优秀,学得好,还能鼓励同桌学习,真棒!”
章伟回头,跟办公室其他老师炫耀般道:“今天不得了,咱们班求哥给面子,数测全写完了!”
何求在班上的作风早已在几个老师当中出了名,纷纷加入,对着何求跟钟情一通带着调侃意味的表扬。
被表扬的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谁也没说话,何求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隐隐有些后悔,钟情脸上保持着谦虚的微笑,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悄悄攥紧了右手手腕。
出了办公室,两人自动分开了一段距离,钟情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何求前面。
何求看着钟情的背影,心说他这到底是跟人较什么劲呢?
长这么大,何求还真没跟谁起过什么冲突,他的个性就是这样,别人跟他聊不起来,也吵不起来,他没特别好的朋友,也从来没什么仇人。
现在钟情能算是他仇人吗?
何求平心而论,觉得不太能。
那么钟情呢?钟情怎么看他?
何求视线落在钟情晃动的小臂,今年江明天气热得不正常,都十月份了,还热得穿短袖,钟情手腕上那被攥出的一点红晃进何求的眼睛。
回到教室,两人气压都还是很低,何求虽然觉得不至于,也有了停战的心思,但还没贱到主动求和。
他不过就问了一嘴,胡女士就受到了名誉侮辱,何求觉得身为一个孝顺儿子,他还是得至少再绷着两天劲。
何求回座位就趴下,钟情余光看着他头顶上晃晃悠悠的两根狗毛,真想伸手给他薅下来。
抓了支笔在掌心,钟情反复按了几下笔帽,怦怦直跳的心脏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频率跳动。
晚自习结束,宿舍也熄了灯,周四晚上不用演出,钟情也还是翻墙出了校门,徒步走了两条街后,这才招手打车,定位到附近的网吧。
其实拿手机发帖就行,钟情也算是看得起何求,还特地出来开了个机子,隐藏了ip后发帖。
回到宿舍,钟情摘了鸭舌帽,面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
翌日,何求刚醒就察觉到了异样,同寝的人数次眼神隐晦地看他,尤其是刚跟他分到一个宿舍的金鹏飞,眼神克制,跃跃欲试想冲上来。
在洗手间里照了下镜子,何求心说难道是头发真的太长了,已经长到有碍观瞻了?
何求对着镜子撩起过了眼睛的刘海,对着镜子看了自己的眼睛,又放下刘海。
照例还是迟到,只是一进班,何求就发觉班上的人也全都在看他。
何求对上众人冒光的眼神,心说一定出事了,下一秒,他立刻就把视线投向正在位子上埋头刷题的人。
何求过去放下书包,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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