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谢天谢地。
第一支队的职场环境终于不用恶劣到看的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了。
训练场上的两台机甲先后走位不能说默契到严丝合缝,但是至少其中一台总算是愿意选择先手避让,而不是像前段时间一样找到机会就开始上演碰瓷摩擦的戏码。
安知的指令一下达,江叙就立刻操作机甲左臂格挡,精准承接了前方的模拟冲击。而与此同时,安知一个灵巧走位,顺势侧身突进,锁定目标。能量流在两个机甲之间平稳呼应,推进器喷射的光束也错落有致,规避、换位、牵制、合击各个环节都算得上是一气呵成。
顾知珩看完,神情显然一松,脸上消失多时的笑意也回到了唇畔。但和他截然相反的,是同样看完全程的沈令辰,他虽然没有沉下脸,但眼底却好像忽然多了层无形的忧虑。
“没有任何指令偏差,没有任何时机错位……”
这很好。
沈令辰反复咀嚼着这个结论,却依然无法把更深层的东西当做视而不见。
“他听话得简直像是在表演一出傀儡戏。”
他面色肃然,指出了这个问题。
“你有发现吗?”
沈令辰透过玻璃往下看,江叙和安知正被其他人围着谈笑,但这层看似和谐的表象,却让沈令辰眉头紧蹙。
“江叙的野心消失了。”
诚然,先前江叙的各种冷战行为几乎影响到团队的合作,但那至少代表了他还有心气。
可今天这一场练习下来,江叙全程选择了听从,他放弃了思考。
“一个军方的机甲操作者没有野心,那就注定只能被钉死在陪衬的位置上……他甚至还恍然未知。”
顾知珩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沈令辰,平静得近乎冷酷。
沈令辰怔住数秒,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
顾知珩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交谈过多,但是沈令辰是副队长。他既然提了,那么顾知珩自然也不能当没听见。
“士兵对命令的服从,并没有错误。”
“可机甲支队不是普通的队伍,机甲操作者想要提升自己的水平就免不了思考。他这么矫枉过正,岂不是被锁死了未来。”
“江叙的能力最大能到什么地步?”
一个副队长可以更注重人文主义关怀,但是一个扛着战队实力成绩压力,看重效率和谐的正队长不行。
“第一支队不止一个人。”
顾知珩的目光藏在镜片之后,却锋利得好像能刺穿沈令辰的沉默。
“是他的服从带来的收益更大,还是他的提升带来的收益更大?”
就算是打仗,也不能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忽略了整个局面。
顾知珩是指挥官,指挥官不能心软。
沈令辰默然无言。
他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能做到。
“那安知呢,她有意识到自己磨灭了江叙的心气吗?”是完全不知情,还是知道但毫不在意?
听到这里,顾知珩摘下眼镜,感到几分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总要在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追根溯源?”
结业考试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毛病,所以沈令辰的总成绩才直接滑档,被调来做他的副队,而不是去边缘星域其他支队做正队长。
顾知珩实在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耗费精力,索性把话说得更简单透彻。
“如果江叙的心气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就轻而易举的被磨灭了,那只能说明他的心气本身就不够牢固。”
“这是江叙自己的问题,不是安知的问题。你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令辰。”
“从结果导向上来看,团队矛盾已经被解决,支队实力也在日益攀升,这正是最好的结果。”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主攻手和副攻手的关系融洽了,那么别人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了。
“他们俩关系居然真的好起来了,到底是我昨天没睡醒还是今天一直在发梦?”
“江叙不看重他的前程了?这么容易就服软,这才多久啊。”
“不是吧,我还以为他要下来了呢。”
“他下来了,你正好顶上去是吧。”
“我岂是这等背刺小人。”
“谁家古风小生出来了?”
紧张的氛围一消散,不少人喘息之余,开始放松,而一放松,各种因为震惊而插科打诨的话就开始层出不穷。
陆则积极好奇又有些崇拜得看过去:“安知安知,我来和你搭档一次,我们还没试过呢。”
江叙往那一站就是兵:“你和她搭档?你今天日常训练做完了吗,你就来双人训练组,给我回去。”
裴靳毛遂自荐:“那我来试试,我日常训练做完了”
江叙的嫌弃溢于言表:“你一个侦察兵凑什么热闹,滚蛋滚蛋。”
林屿一把勾住江叙说:“侦察兵不行,远程火力轰炸型机甲行不行呢,江叙。”
江叙无情拒绝:“不行,你少占用我们正副攻手的交流时间。”
这样的事一连发生几次之后,林屿实在忍不了了,于是他对江叙饱含兄弟情义说:“哥们实在不行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可能是条狗。”
江叙气笑了,于是他反手比了个中指,然后勒着林屿的脖子,就是往训练场上走:“好好好,你要练,那老子陪你练。”
林屿要喘不过气来了:“狗东西放开老子,老子是辅助。”
什么,原来沈令辰说的竟然是真的。
安知坐在躺椅上,简直要热泪盈眶。
原来第一支队真的是个和谐包容的地方啊。
之前沈令辰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沈令辰是在驴她呢。
那这就很不好意思了。
安知一边为她私下里偷偷谴责沈令辰的事情心怀愧疚,一边顺手拿了盘子里第七块西瓜。
张靖过来的时候,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副热热闹闹的画面。
这让他不禁发出感叹:“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强力新人的加入会造成一些不可避免的影响,但只要没有什么意外,这些紧张的波纹早晚会消失,根本不会对第一支队造成什么长久的危害。”
是啊是啊,这都是我的功劳。
安知抬头挺胸,嘴角一翘,就悄咪咪搓搓手,美滋滋得等待着迟来的表扬和奖励。
“是啊是啊,这都是队长和副队长的功劳。”
一听检察官开口,江叙立刻条件反射性的接话,势必不让长官的话尴尬得落到地上。
哎…你…哎…
安知真的…她真的很难以言语来表述自己此刻痛苦又难评的心情。
一定要这样吗,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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