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才从花叶上逝去,醉春楼的大门依旧紧闭,楼内亦冷清得紧,唯有几个洒扫仆役正打着哈欠工作。
“哎呦,好东家,您回来怎么不叫人知会奴家一声,反倒叫奴家怠慢了您。”
红娘子早候在二楼走廊,听见孟隐与白芷的低语声,当即便匆匆提着裙摆快步迎了出来,正见二女在侧面楼梯的无人处闲谈。
她再次加快了脚步,上前两步来到孟隐身侧,扶住孟隐空着的另一条手臂,语气极亲昵。
“您是不知道,四个多月未见,那几个小丫头都惦念着您惦念得紧呐!我们与白郎中不同,侯府重地,非我们这些娼籍之人能轻易涉足的,否则若弈那丫头就要闹着要去探望您了呢。”
孟隐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涩,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笑不出来。
她的生母花容当初建立醉春楼,本意是给这些无处可去的女子荫蔽,可真要将生计维持下去,要考虑得便更多了一些,她们亦没有那般无私。
因着要打点朝臣,要护着醉春楼的娘子们清倌人的身份,所以醉春楼的花销大得也令人咋舌。
就算她们向这些姑娘们让了利,醉春楼依旧为孟隐提供了数不尽的财富。
归根结底,最终还是叫这些女子都入了娼籍,无从辩驳。
日后,便是将她们放良,终究因着从良女的身份,不得为人正妻,便是想祭祖都没资格踏入宗祠。
譬如红娘子,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虽不能入仕,凭她的才情气度,至少也该是个名满京城的才女,便是不以此觅良人,也可以去做女先生聊以生计,多少是个受人敬重的身份,何至于在风月场中蹉跎半生?
她最终还是强行扯出了一抹笑容来。
“待来日功成,我便放她们从良,到时再求陛下大赦,也好免了他们从良女的身份,到时这醉春楼,便歇业吧。”
红娘子一怔,随即眼里荡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若真有那么一日,奴家怕是反倒舍不得离开东家您呢,能留在您身边做个嬷嬷照顾您也好。”
孟隐闻言,也掩着唇,咯咯地笑了几声,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暖色。
“娘子怎的也像佩玉她们那些小丫头一般,说上肉麻话了。”
她随着红娘子一同步入二楼最里间的内室,白芷则先行回了醉春楼的住所,毕竟白芷会许多奇门外道,这些时日她不在醉春楼,想见她的人怕是要踏破她的门槛了。
孟隐方一入座,一杯热茶便递到了手边。
她端起茶盏,徐徐吹了口气,雾气氤氲,叫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你特意请我回醉春楼,恐怕也是有要事吧。”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敢劳烦您亲自来跑一趟呢?”
红娘子笑着从架子上拿出孟隐惯常戴的帷帽和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新衣,将二者放到一同放到托盘中奉到孟隐面前。
“事发突然,奴家便只好先斩后奏,托人去和那迎仙阁的老鸨商议过,将浣乐姑娘买回醉春楼,至于……奴家和那迎仙阁的老鸨确实有些过节,今日,须得您亲自去谈。”
“浣乐?”孟隐挑了挑眉,她手指摩挲着帷帽的边沿,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后,又将它放回了桌上,头也没抬。
她淡淡开口。
“红娘子莫不是在说笑,我记得,在阳春之前,名满京城的琴女便是她,那可是迎仙阁的大摇钱树,迎仙阁怎么可能舍得卖给同行?”
虽然孟隐的反应漫不经心,但红娘子就像是笃定了孟隐会应允一般,将那件新衣展开,便要服侍孟隐更衣。
“话虽如此,可咱们这行,哪个不是吃青春饭的?浣乐姑娘如今已是二十有四,自然不如阳春那样的小丫头伶俐讨喜,前些日子惜败于阳春不说,近些日子又丢了李锦那位贵客,迎仙阁的老鸨就打算把她卖给一位恩客做妾。”
孟隐闻言,仰起头,正对上红娘子那双乌黑的眸子。
她虽然依旧有疑虑,浣乐再不济也是花魁大选的第二,纵使色衰,也至少还能为迎仙阁当两年的摇钱树,迎仙阁未免太过杀鸡取卵。
“奴家得知以后,便打算和那老鸨商议一下买回浣乐姑娘。”
红娘子接着解释,孟隐的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李锦,正是李崇忝唯一的嫡子。
世家大族中的子弟,大都轻贱这些娼籍的女子,又素来喜欢在这些女子面前吹嘘炫耀,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动辄会借着酒劲将一些朝堂仕途上的秘闻透露给那些青楼女子。
这也是孟隐虽然如今身份微贱,却依旧能得悉朝中局势,并借此笼络贿赂朝臣的关键。
果然孟隐一听这个名字,到嘴边的茶水没心思喝上一口,又被她搁回了茶桌上的杯碟上。
“何时出发?”孟隐起身,展开胳膊走到梳妆镜前,任由红娘子为她换上这件玄色的金绣绸缎锦衣。
霍清晏远征边关那些时日,她在京城中,也不是困于后宅之中,整日学什么女戒女红的寻常女子。
这些日子,她在侯府中、在李家的眼线前伏低做小,扮演一个规规矩矩的后宅女子,又卧床了数月,险些快叫她忘了自己曾是什么样的人。
自生母去世,孟隐当时甚至才及笄不久,便接手母亲产业,不仅迅速收服了母亲旧部,还在数年内接连吞并了许多同行。
她也曾是在商场中纵横捭阖的女商人。
“半个时辰后便可动身。”红娘子从善如流地答道。
孟隐亲手将胸前的最后一枚盘扣扣好。
“好”
正所谓人靠衣装,身为这京城中唯一一个女巨贾,正是因着从不露面和气质沉静才使得别人敬重几分。
若是像平常那样衣着随意素净,便极其容易叫人看轻了去,因而不管春夏秋冬,孟隐总会穿一件颜色沉稳的外袍。
此时正是夏日,今日的日头虽然不抵平日毒辣,但这身玄衣还是稍微有些厚了。
断是孟隐向来畏寒不畏热,坐在这颠簸的马车中,额间也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也因此心情也焦灼起来。
下车时,是红娘子将她扶下了马车,迎春楼的老鸨早已候在门口。
迎春楼的老鸨花名牡丹,年纪约莫五十上下,比红娘子还要大上不少。
“小红,别来无恙啊,你如今可是投了个好东家。”能担任鸨母的,年轻时大多也是名极一时的名妓,又深谙这风月场的门道,才破格从妓女变成鸨母。
便是年老色衰,这牡丹看上去依然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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