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云晓相就已经收拾好,拿个发黄的羊皮本子,还带着支墨水笔坐着,听夜间哨兵汇报。
等结束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底下的几个人已经在房外等着,接着是商量打猎、再差人检查武器。每回都吵吵嚷嚷的差点打起来。
等所有人走了,云晓相开始接见眼线,人们都知道眼线的存在,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叫什么,所以他们就叫他耳朵。耳朵的耳朵也不大,但特别灵敏,只要他靠近的地方,没有什么打探不来的消息。
这回耳朵不负众望,带来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男爵似乎有设置新关卡的意思。另一边男爵为了名为欣赏、实则炫耀收集到的第十株珍贵奇花,要在三天后开一个宴会。
云晓相听完冷笑一声,男爵这是要干大的呀,新建关卡是断他们土匪的眼和手,现在又办宴会筹钱,动静这么大,生怕他不知道。
等耳朵离开,云晓相叫门口心腹让所有负责人开会,马上开会,有大事!
换成别的土匪窝,少不了一顿瞎扯皮。但是在云晓相手下的土匪,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只有些许地方改动,就是这点改动,让大事上的决策基本上都是云晓相做主。
云晓相当初坐上这位置时,险些以为自己坐了个傀儡位置,花了两三年时间才掌握了一大半的权力,四个负责人有三个是完全投向他的。
负责人的叫法也是云晓相说的。这四个人分别负责侦查,突击,运输,后勤。
大事上是分好了,小事上则是轮流来,为了占那点儿便宜,四个人经常一吵就是几个小时。
云晓相在大事上的决策权力让他几分钟就敲点了谁去预设新半卡那条路上守着,男爵的关卡一建,消息传来,马上派人半夜去或烧或砸。
安排好,云晓相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把大家弄得斗志昂扬便宣布散会。
他回去的路上回味起自己的话,觉得好是好,但难免太短了,不少句子还是常驻嘉宾。可是让他说点长的,又是强人所难了,他没这口才。
云晓相皱着眉深深思索下回要不要多加几句,布袋子里突然传出机械的声音:“你底下的人超百个了,男爵不可能让一个土匪窝有这么多人。”
“哼,我有自己的方法。”云晓相回过神道,他并不想跟别的人透露太多,即使是机械生物。
铁块却不停嘴,而是继续道,“如果你的土匪窝是驻扎在这里,那么面对男爵的联合围剿最差的情况是被一锅端。况且……”
云晓相不喜欢外人插手自己的事,这会让他想到原头领,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铁块的话,不容质疑地道,“这是我的地方,我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指挥。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铁块犹豫着松开抓住云晓相黑色软发的小铁板,跳下云晓相的头顶,再跳到地上,它花了些时间才跳到云晓相头上,有点不舍,“很抱歉头儿。”
云晓相瞪它一眼,没有等铁块,步伐急躁地回到屋里。
他回想铁块说话,刚在床上坐下就迫切地举起手凑到嘴边,想啃咬指甲盖缓解心里要命的紧张感。几次举起手又按耐住,心知这种行为不好。
最后,云晓相拿起一块放得发硬的面包块,抖着手塞进嘴巴里,咬得梆梆作响。
“你是在缓解焦躁吗?我其实并不介意你这样,也许你应该……”铁块不知道从哪扇窗户爬进来,语气比起之前较为迟钝。
“闭嘴,我不想听。”云晓相的唾液不断分泌,使得他喉咙滚动,不停地吞咽。“如果想在这里待下去。”云晓相见铁块直愣愣地立在窗户边,思考利益关系后才补充道。
“谢谢你宽容的心。”铁块动作迅速地回到布袋里,在完全落进去时说道。
云晓相面无表情地看着铁块进入袋子,缓了一会儿后把嘴里的硬面包块慢慢咬碎,一点点地吞下后站起身,让人送午饭来。
因为嚼太久,腮帮子发酸,所以等饭的时间都在用手揉脸。铁块看在眼里,竟也觉得阴晴不定的恩人也有可爱之处。
头领的午饭相对别的土匪来说要丰富不少,云晓相的口腹之欲并不重,现在也不饿,吃了几口杂粮糊糊便有了饱腹感,他动作不停又吃干净几块熏肉皮,最后把附在碗壁上的零碎剐干净后才停下。
“你似乎不喜欢这些饭菜。而且你不该积食,对身体不好。”
“谁会喜欢。”云晓相有些怏怏的,我摸着肚子慢慢揉,明显撑的难受。但在碗收走后,还是起身拿出枕头下的匕首走到角落开始打磨。
一下又一下,金属与石头相磨的刷刷声时起时伏。
等到太阳落下山,天空一片彩霞,云晓相又重复前一晚相同的事,汇总消息、裁决纠纷。深夜才睡下。
过了两天,到了宴会时间。云晓相换上第一次去男爵家时穿的衣服。衣服已经短了,露出小半的胳膊腿儿,紧绷绷的勒着云晓相消瘦的身体。深灰的衣服上还有几个异色的大补丁,缀着无数小补丁。
云晓相不满地抬起衣袖闻闻上面的味道,因为穿太久,又洗的勤,有股变异的臭鸡蛋味。衣服还很薄,站在光底下隐隐能看到皮肤的肌理。
但在男爵前穿得好点儿又不适合诉苦,只好将就。
临走前,云晓相看了眼床上突起一角的布袋子,纠结几秒还是把它拿起挂在腰间。
*
云晓相则带着一波人从后门进,去见管家顺便献上最近从商队抢来、才去黑市洗干净的银子做礼。
管家带着云晓相去见男爵,两边的人一见面就亲昵的抱了一下,男爵不免有些傲气,但并不影响他们的交谈。
之后两人互相打着哈哈,好不热闹,仿佛男爵的新关卡设立是假的,土匪窝的身份也是假的。两人都将恭维与威胁掺在一起,管家收下银子,云晓相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各自散去,少不了做一番惜别姿态。
走了一段距离,云晓相与众人分开,重新从另一条路返回。男爵的庄园云晓相已经来过多次,他轻车熟路地踩着石头翻过围墙沿着花园走到男爵长子的住处。
云晓相到时,长子威廉刚上完课,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捧着本硬壳书对着阳光细细阅读,纤长的手指时不时拂过柔软的书页。
云晓相满眼情意地望着威廉,盯着他在花丛中耀眼的身姿和容貌。
等欣赏够了,云晓相故意弄出点动静,威廉一眼看到他,便放下书本笑着迎过去。
“云,好久不见。怎么过来了?”威廉张开手要给他一个拥抱。
“想你了就过来了。”云晓相站在花台上微微弯下腰抱过去,满鼻子都是威廉身上独有的薰香味。
抱了一会儿,威廉轻微转动身体想松开,云晓相没放,等自己觉得可以了才跳下来拉着威廉的手回到椅子上坐着,亲密地聊着,“你这是在看什么?”
云晓相用一只手拿起书左右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挤着各种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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