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蘑菇焉巴巴的，
呆呆地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冷灰背影。
怎么突然就要走。
“没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是她说错话了吗？
可她只是叫不出口而已啊。
只是，没有直呼他的名字而已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霓虹灯光在眼底晃出大片交错斑斓的重影。
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竟与记忆里另一个总是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背影，残忍地重叠在了一起。
又是背影。
真的，又是她做错了？
“既然您这么讨厌我……觉得我一塌糊涂……”带着微颤的哭腔。
背影猝然僵住。
没等她把话说完，男人蓦地折返。
“谁说过我讨厌你？”
明枝仰起头，眼神涣散执拗。
“那您……”
——今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女孩用力吸了吸鼻子，嗓音黏糊糊的。她嘴巴紧闭、可那些字句却仿佛有了自我的意识，非要从细细窄窄的缝隙里，委屈巴巴地钻出来。
然而话刚漏出一半，又被她惊觉失言地封死在了齿间。
这句质问，未免太像不知天高地厚的撒娇。
他们之间本无交集，他不需要、也没必要、更没有义务去承接她的坏情绪。
喝醉和清醒之间，还存在着另一个界限。
微醺。
一种让人挥霍胆量、却又在对视瞬息认怂的界限。
这种感觉，极像她躲在架子鼓后的那些时刻。
笨重的乐器是她的盾牌，遮挡住那些审视的、打量的目光，让她能藏身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
鼓槌在心尖重重落下。
“咚、咚、咚——”
杂乱的频率被无限放大。
放大。
明枝咬住下唇，像个做错事等待挨训的孩子，再次将头垂了下去。
时阅坐了回去。
但这次，他坐到了她身边，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男人干燥沉稳的体温烧了过来。
明枝在那一瞬近乎屏息、愕然抬首。
镜片被霓虹染得五彩斑斓，模糊了那双瞳孔最真实的情绪。
明枝并不知道，身旁男人的防线在节节失守——他的目光因她而凌乱、深陷，又在万劫不复的前一秒，被生生拽回。
如果说眼睛是藏匿欲.望的深渊，那目光便是贪.婪的信子。
它正战栗而隐秘地舔舐着眼前这朵鲜艳剧毒的小蘑菇——他渴望沉.沦，渴望被毒素腐蚀、摧毁。
“谁告诉你，我讨厌你了？”
迟迟等不到回应，时阅耐着性子再次开口，语调往下压了几分。
“……您自己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明枝抿着唇，细细碎碎地反驳：“您总教训我，在巷子里也凶巴巴的，刚才连话都不想跟我说，转头就要走……”
说着说着，她鼻尖一酸，声音都带上了潮湿的颤音。
听到“教训”两个字，时阅眸光微动。
脑海里闪过上周五她倔强反击的那句：
——“我忠于我自己的心，这就是我爱自己的方式！”
是的，她爱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反倒显得他满腔私欲嫉妒，愈发虚伪、相形见绌。
“那天……我的话说重了。对不起。”
时阅低声开口，干净宽大的手伸入斑斓的霓虹影里，掌心向上、虎口微张，耐心地等着她，
“可以原谅我吗？”
明枝看不得别人释放善意却无人接应的落寞，
所以当有人带着歉意向她俯首时，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覆了上去、五指收拢，稳稳握住他的虎口。就像曾经无数次渴望有人能接住她一样。
男人的手掌顺势反包住她的。
指腹交错的瞬息，他忽地收拢力道，极轻地捻了一下，灼人的热度似枚烙红的私印，缓而沉地压进她的手背。
明枝失神半晌，才迟钝地缩回手。
指尖被揉捏的触感挥之不去，她有些恍惚：握手……是需要这样握的吗？
时阅目光落在白皙之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交缠出的余温。
他神色依旧平静温雅：
“是我太用力了？握手本该如此，给足力道才显真诚。”
明枝呆呆地垂下眼睫，一点点将那几根发麻的手指蜷进掌心。
哪里用力了？
根本，一点也不重。
——时老师肯定是怕捏痛她，才这么绅士地安抚。
见她盯着指尖发懵，时阅唇角笑意微深：“那天的话，我收回一半。”
“……一半？”明枝视线迟缓地挪到他脸上。
时阅没避开她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但剩下的一半，明枝，我并没有说错——在感情里，你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
男人刻意放轻的尾音里，其实藏着几分亲昵的调侃。
可明枝那颗被酒精泡发、又被连番轰炸过的脑子，实在转得太慢了。
她完全听不出这语气里的软化，只当他还在像个严厉的长辈那样，居高临下地审判着她和敕川的过去。
是敕川叫他来的吗？
他前脚打不通电话，时老师后脚就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会这么巧？
大概是某人告了状，才搬动这位“小舅”亲自出马来敲打她：
大少爷日理万机，她这种不懂事的小打小闹，该适可而止了。
“我没有自欺欺人……”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如漩涡。
要从他的注视里挣脱，似乎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明枝不得不攥紧包带，才勉强将视线从他眼底撕开。
她赌气般偏过头，不去看他：
“您不用大半夜跑来替他做‘危机公关’了。”
她以为他是受了混账外甥的托付才来的？
他的关心，在她眼里，等同于那个混账的关心？
他们居然还没有分手！
时阅眸光微敛，镜片后闪过一抹深晦的算计。
“好，我会替你如实转告。”
他语气笃定，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划进了她的阵营，撇清了与敕川的关系：
“只要你点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长记性。但在那之前，明枝，我有个疑问。”
意识到他不是来作说客的，明枝转回身，湿软的瞳孔在大脑的停滞中显得格外无辜：
“……什么？”
时阅沉沉盯着她，视线交错如绞杀般扼住了明枝的喉咙，他微哑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
“那天他打电话过来，你为什么不敢说，你在我家？”
那天——
敕川在她楼下那天？
有吗？
好像……是这么一桩事。
对啊，为什么呢？
明枝瞳孔骤缩，心跳错了一拍。
“如果你真的只把我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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