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车内却安静得过分。
羌燎渊独自坐在主位,背靠着车壁,长腿微屈,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他不说话的时候,浑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毫无遮挡地弥漫开来,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欢禧和陆屿分坐两侧,两人不约而同地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欢禧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偷偷瞄了羌燎渊一眼,见他正闭目养神,眉目舒淡,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上依旧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她连忙收回视线,心跳怦怦的,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抓住。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路,长到欢禧几乎以为会这样一路沉默到羌府。
然后马车忽然猛地一颠。
欢禧身子太轻,被这一颠直接抛了起来,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整个人朝侧前方栽了过去。一只手慌乱中按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没来得及分辨,脑袋已经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欢禧整个人僵住了。
等马车重新平稳下来,欢禧才意识到自己按着的…
是羌燎渊的大.腿.根。
她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似的退开,整个人缩回座位角落,嘴唇都在发.抖。
“对对对对不起!”她慌得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是马车颠了一下,我、我…”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杀了我?他可是杀了上一任刺史的人!我撞了他,还碰到他那里,他会不会一怒之下也把我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她越想越怕,眼眶都红了。
陆屿也吓得不轻,连忙开口替她解释:“三表舅,欢禧她不是有意的,方才马车颠得太厉害了,她没坐稳。”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欢禧那边挡了挡,像是怕羌燎渊真的动手。
羌燎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按过的地方,又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她正缩在角落,双手攥着膝头的裙摆,嘴唇紧抿着,眉头皱成一团,眼里蒙着水光,怕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像一只误闯了狼窝的幼鹿。
羌燎渊收回视线,淡淡道:“无妨。”
短短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欢禧和陆屿同时松了一口气。
欢禧几乎要瘫软在座位上,心口那颗吊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悄悄拍了拍胸口,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没生气,他没杀我,太好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疼。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颠簸的时候,另一只手不知蹭到了车壁的什么毛刺,手背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她连忙用袖子去掩,想把血擦掉。
可陆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欢禧!你手怎么了?”
他声音一紧,整个人凑了过去。欢禧还没来得及藏好,已经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没事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划了一下…”她小声说。
陆屿眉头皱得紧紧的,把她的手翻过来仔细看,那道口子不深,但细细长长的,正沁着血。他心疼得不行,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流了这么多血。”
他说着,拇指轻轻蹭了蹭伤口边缘。欢禧被他握着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羌燎渊一眼。果然,那道沉沉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却让她浑身发紧。
她怕他觉得她事多,怕他觉得她娇气,连忙把手从陆屿手里抽回来,往袖子里一缩:“不碍事的,小伤而已。”她冲陆屿笑了笑,试图让他放心,“我小时候跟着你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虾,受过的伤比这多了去了,哪次不是抹把泥就过去了?”
陆屿被她这话逗得无奈,又想起她小时候那些莽莽撞撞的滑稽事,忍不住道:“你还好意思说。七岁那年爬树摘枣,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着找我,我背你回去,你还嫌我走得慢,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我肩。九岁那年下河摸鱼,被螃蟹夹了手指,哭得整条河都能听见,我替你掰开蟹钳,你吓得一把甩出去,正正好好砸我脸上……”
欢禧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的紧张散了大半,眉眼弯弯的:“那、那我当时吓坏了嘛,哪还顾得上看方向。”
“你吓坏了,我就活该被螃蟹砸脸?”陆屿也笑了,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纵容,“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闯祸我收拾?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回心?”
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着,语气亲昵自然,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和熟稔。
羌燎渊坐在主位,没有开口。他听着那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儿时旧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手指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双眼底沉沉的,像一潭静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勒马的声音。
“到了。”羌燎渊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两人的话头,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羌府到了,下车吧。”
欢禧和陆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马车果然已经停稳了。车帘被外面的小厮掀开,夕阳的余晖涌进车厢,暖融融的。
陆屿先起身,跳下车辕,然后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朝欢禧伸出手:“小心些,别又摔了。”
欢禧握住他的手,扶着车辕跳下来,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下个马车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屿笑了一声:“你不是小孩子,你是专门闯祸的小祖宗。”
欢禧瞪了他一眼,正要回嘴,余光却瞥见羌燎渊也从马车里出来了。他下车的姿态从容利落,玄色衣袍在夕阳里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修长挺拔,站在车前的样子不像个地方豪强的儿子,倒比那些朝堂上的贵公子还要沉稳几分。
他站定后,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扫过陆屿方才牵过欢禧的那只手,又落在欢禧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抬脚往府门走去,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进来吧。”
羌燎渊带着两人进了府门,刚转过影壁,迎面便撞上了两个人。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旁边那人则矮瘦些,面皮白净,走动时悄无声息。
两人正并肩往内院方向去,见了羌燎渊,脚步便停了下来。
“老三,这么快就回来了?”开口的是大哥羌燎烈,嗓门洪亮,“怎么,那姓褚的没留你吃饭?”
羌燎渊脚步未停,随口答了一句:“留了,没吃。”
二哥羌燎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样?那新来的刺史好说话么?没像上一个似的,一上来就甩脸色吧?”
羌燎渊嘴角微微一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比上一个识趣些。”
话音落下,羌燎烈和羌燎威这才注意到,老三身后还跟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少年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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