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对她二婶尤氏的想法不敢苟同,因此没搭过一句话。
最了解自家婆娘的宋长福若有所思地瞥了她家婆娘一眼,默默暗想,你这说话弯弯绕绕的,真以为两丫头听不懂?
不过他也不在面上拆她的台,只说道:“管人家是贫是富,反正不是咱们能招惹的,就你这张嘴可别到处传人闲话,免得惹祸上身。”
尤氏瘪嘴道:“我也就搁这说说,哪个会不长脑子,到处去嚼舌根。”
快到村口时,尤氏瞥了眼山坳里那处不起眼的茅屋,想起前些日子听说的事,又闲话起来:“听说那破屋里最近住了人,还是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宋二叔接过话头:“你咋啥都知道?”
“我也是听杀猪的彪婶说的,住的还是个模样很俊的男人咧,每日天不亮就进山,家里隔三差五锁门闭户……”
云蘅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方才在市集上见到的那名王员外公子有点眼熟,隐约好似在哪见过?只是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
回到东篱村,云蘅将周老大夫请到家里。
老大夫给宋长仁把过脉后,抚着下颌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道:“你爹的病还不算太严重,我待会给他施针,先以清骨散退虚热,再用琼玉膏滋阴填髓,佐以玉雪参或赤芝入药方能渐愈。不过这两味药……”
他顿了顿,打量着这间落魄的屋子,轻叹了声:“我们仁济堂也没有,对面冯家倒是听说有一株,市价百两,你家怕是负担不起这个钱!”
宋云桐和宋砚辞一听,几乎绝望。
一百两银子,在东篱村够一家人盖新房,买田地、娶媳妇,从此衣食无忧了!
宋长福听了也直皱眉头。
一百两呢!就算他们村最有钱的村长刘家,怕也没有这个数额的积蓄。
宋长仁靠坐着床板,无力的罢了罢手,对自己的病不抱希望:“穷命担上富贵病,你们也别费心里了,生死由天。”
他不舍的望着床边的三个儿女,将目光看向长福吗,苦笑道:“若日后我有个三长两短,就辛苦你你这做叔叔的,照拂一下这三个孩子。”
宋长福还没答话,就旁边的尤氏警告似的暗暗狠狠踩了一脚,宋长福疼的咬紧后槽牙,干笑道:“大哥别瞎说,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他嘴上虽这么说,底气却不足,更不敢答应大哥帮忙照顾三个侄儿的重任,自家还顾不过来呢,哪能再多三个拖油瓶。
只有云蘅喃喃自语:“玉雪参或……赤芝么?”
玉雪参只生长在极寒的昆仑山巅,倒是赤芝喜潮湿之地,且有足够的光照,在东篱村附近这一带的山里,多费些功夫看能不能采到一株。
“爹,你别多想了,好好养病紧要。”
她已经打定主意,弟妹还小,阿爹的病无论如何都得治,一百两只怕借遍村子里的所有人,也借不来这么多,为今之计只有上山一搏。
周老大夫无奈的摇摇头,最后开了几服药,嘱咐宋长仁平日少劳累,多以静养为宜,便背起药箱告辞了。
云蘅将大夫送到门外,并烦请二叔宋长福赶牛车忙将人送回去。
周老大夫临走时,给她指了条路:“听我儿说起过,姑娘懂辨别药草,玉雪参生长之地寒苛,不妨再这附近几座山头看看,能否寻到一株赤芝。”
云蘅点头道:“多谢大夫提点,我也是正有此意。”
不说娘突然走了,原本家里的重担都落在阿爹身上,如今爹也病倒了,砚辞还得进学,光平日的笔墨纸砚都要花费一笔。她除了要采到那株罕见的赤芝为爹治还病,还得多采些草药卖去药材铺多攒些银子。
此后的一段时日,云蘅几乎天不亮就起床,背起药篓就独自进山。
山林寂静,偶尔伴着鸟叫声及深山里那一下下有规律的砍柴声,有砍柴的声音就说明这深山里也有别人,这样一想,云蘅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背着药篓,漫山遍野找药材,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坐在树下歇息。
阳光透过头顶的树缝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仰头望着头顶葱葱郁郁的山林,瞥了一旁解下来的药篓,里面只有零星几颗不值钱的药草。
她只歇息了片刻,便又起身往另一座山头寻去。
如此历经数十日,翻遍几座山头,脚底都磨出了水泡,又被马蜂追了两里地,额头、后颈、手背,蜇了十几处,疼的眼睛肿起来睁不开,抹黑下山时连摔了两跤,背篓滚到泥地里,好不容易才够回来,一身是泥水。
直到那日晌午,她盯着还没消肿的眼角,终于在山崖一棵遭过雷击雷击的古树上发现了那株赤芝,环状棱纹,赤红如火。
她顿时惊喜不已,将绳子绑在腰间,贴着岩壁一寸寸挪,五指扣进石缝里,指甲都劈裂渗出了血,指尖才终于摸到了那株赤芝的边缘。
费劲千辛万苦,她终于将那株赤芝采些,拿到河溪边去清洗时,巨大的兴奋让她忽略了这数十日翻山越岭,双腿如灌铅般变得沉重麻木,嘴唇被淬霜的刀风吹的皲裂出血,手指磨的破皮见骨的疼痛……
东篱村的山岚在暮春时节最美,半山腰拢着一层轻纱似的薄雾,山脚下河溪流水潺潺,可谓是青山看不厌,流水去何长。
如今时值深秋,万物萧瑟,空气里满是清冽的、带着霜意的呼吸。她吸一口,感觉肺腑都澄澈透明起来,也许是心头卸下了重任,往回走时,感觉到原本沉重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不少。
远方天青色的山岚中,瞧见对岸有个挺拔的身影,披着蓑衣斗笠,背着一捆柴正涉水而过。也许是因为那人身形太过高大挺拔,显得各位有些映入注目,加之这附近也没什么人,云蘅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蘅的脚步忽然顿住——
是他?
她若有所思的转头看去,那人却已走远。
云蘅回想起山洞那天,心情平静的她唇角淡淡抿了个弧度。
前两天她被山里的马蜂蜇的一张脸肿起来像个猪头,为了不被人看见难为情,只好用布围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应是没认出自己。
不过即使认出了又如何呢?
难道还能告诉他,是自己救了他,做那挟恩以报行径?
这不是她的初衷。
回到家里后,云蘅一刻不敢歇。
她将这株来之不易的赤芝用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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