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下了一场秋雨,雨水渐停。
云蘅便撑了一把陈旧的油纸伞往田间走去,衣袖轻轻滑下,持伞的手臂露出半截雪白的皓腕,身段曼妙,亭亭玉立,如同远山薄雾中勾勒出的一抹青颜绯色。
她沿着田间走,转眼来到山脚下,那日便是在这儿与那人擦肩而过。当时他未认出她,她也没有出声叫住对方,更不知他住在哪里。
她坐在河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将伞收起来放在一旁,当决定了做那件事情之前,她连续在这儿守了三日,却没再见过那个人。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夕阳余晖染红天际,带着淡淡的寂寥。
一个人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起前世在阙京傅家的生活,只是多半不是那么愉快的回忆。在密室里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她曾脸覆面纱代替傅锦玉,以她的身份名字出席过阙京闺女大大小小的宴席。
礼乐兼修,六艺精通,从无差错。以至于阙京贵族中,人人皆知傅家大小姐自幼闺训娴熟,吟咏不辍,进退有度,宗法之事从无失坠。
李代桃僵,为她人做嫁衣,若是有人问她,可恨?可怨?可悔?
她对此却是无怨无悔的,正因傅锦玉的愚笨、懒惰不思进取才让她有机会代替她学这些,学了便是自己的东西,否则她又如何能背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在阙京攒下一份家业?
现如今借尸还魂成了“宋云蘅”,却还不是带着宋家人去往阙京的最佳时机。
她思绪飘远时,男人身上背着弓箭,从远处而来,他依然是披着褐色蓑衣,带着青箬笠,手上提着两只兔子。
云蘅看见他的那一刻,倏地站起身。
在男人经过的时候,她忽然挡在他前面。
男人身形一顿,他没有抬头,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和刀削般的下颌。
他脚下只停顿了片刻,便绕向左边走,云蘅也跟着往左边移去。
如此反复两次之后,男人终是抬头,他将箬笠往上移,一双沉静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是你。”
云蘅略有些讶异:“你记得我?”
男人身形不动,也没有说话。
云蘅心里有些微微不悦,她拧眉:“我救了你,连句多谢也吝啬吗?”
“多谢。”
男人神色平静,两个字说的淡无情绪。
云蘅觉得有些无趣。
她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在这个看着冷漠无情的人面前或许不可行。
不过,她还是要一试。
“我希望你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她的语气中没有强人所难,眼里也只有诚恳。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
“说说看。”
云蘅道:“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家中是否已有妻室?”
“未曾。”
“那可有心上人?”
“亦无!”
她问的直接,他答的利落。
“娶我。”
“……”
男人微微一怔,继而眉头紧皱:“这便是你要我帮的忙?”
面对男人那两道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蘅有些无所适从,她紧张的捏着衣角,将王员外带着儿子上门要强娶她的事说了。
生怕对方不答应,她保证道:“你放心,最多半载,等这件事过去,我们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对方沉默着,云蘅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娶我”两个字她说的干脆,毫无一丝扭捏,可自己这般主动,心里到底还是忐忑中夹着一丝窘然。
时间好像凝住了,这一刻谁也没说话,就在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对方会拒接的结果时——
“可以。”
出乎意料的,男人竟然答应了。
云蘅松了口气。
“三天后,你来我家提亲,东篱村,宋云蘅。”
说完,她转身不忘拿起伞,匆匆离开。
男人凝视看着那抹似落荒而逃的身影,他唇角轻抿,神色淡然。
云蘅走到半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有些懊恼,怪自己方才太紧张了,居然忘了问对方名字,家住哪里。
此后的三天,她便在家等着男人上门。
宋长仁这做爹的则找了村里几个惯为姑娘们做媒的婆姨,原本这种事男人不方便插手,向来都是做娘的去说,如今家里没孩子娘,他也只得自己出面。
岂知云蘅还没出事前,那几个热心上门来说亲的媒婆却都推三阻四,一个个都不愿意了,那巧嘴婆更是言语嘲讽了他几句。
宋长仁才总算明白了,原来他们家的情况十里八村都传遍了,更是没有哪个说媒的婆姨愿意去揽这事。
直到今天,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来到了宋家院子外。
正在劈柴的宋长仁一眼认出了这正是那天在马贼刀口救下他和长贵的后生。
他连忙放下斧子,高兴的迎了出去。
“恩公,怎么是你?快快进来。”
男人随着他进了院子,脱下蓑衣,摘了箬笠。
宋长仁有些出乎意料,这竟然是个样貌非常出色,好看的年轻人。他一张脸如同寒山削出的岩石,棱角分明,一双黑眸沉静温和。
毕竟当日惊慌之下他没认真看清对方的全貌,且他又带着箬笠,遮了大半张脸,只这身装扮,倒是一眼认出了。
两人坐下,他亲手倒了一碗茶水递过去:“农家粗茶,恩公还请莫要嫌弃。”
“伯父,我姓赵,叫我凛州即可。”
年轻人面上带了几分淡笑。
宋长仁连连点头,言语中满是感激:“那日半路多亏你在马贼刀下救了我们,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
他想起那日刀□□命,实在是险。
赵凛州道:“伯父言重,那日赵某也是侥幸路过,路见不平事,合该相助。”
一道高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爹,你前些日下的茄瓜种子抽出了新芽...”
刚从地里回来的云蘅,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人,倏然一怔。
他果真来了!
宋长仁忙朝她招手:“云蘅过来,这位便是那日路上救了我和你二叔的恩人。”
云蘅闻言更是诧异,原来那日竟是他救下了阿爹他们。
天底下,竟有这样巧的事?
一想到自己还挟恩以报,云蘅更是觉得一时羞愧不已。不过此刻,两人也只能装作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素不相识。
她敛衽行礼,上前端起一碗热茶敬对方:“那日承蒙侠士搭救我阿爹和二叔。此恩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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