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玻璃房外天色渐暗，仅能从树缝窥见一丝西斜的日光。
陈由恍惚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间。
连靳禾也都回来了……
“奶奶她！”
“放心，手术很成功。”靳禾也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爸妈和爷爷姑姑都在医院了，我就想着回来看看，某位偷偷从年会溜回来的人躲到哪里去了。”
“什么叫偷偷溜走。”
陈由不服，“我那是怀揣着荣誉光荣退场。”
“嗯。”
靳禾也点点头，“今年拿到什么奖了？”
问到点上了。
陈由推开他跑到客厅，从纸袋里拿出本荣誉证书，刚想转头跑回去就见靳禾也插着口袋优哉游哉地往这儿走。
这人今天没去公司，也没穿正装。
奶白色低领毛衣似乎比黑色更符合家里这个环境，她站在原地啧啧两声。
“干什么？”
“突然觉得你还很年轻。”
靳禾也：“拖您的福，我还没过半百。”
“诶呀，谁叫你平时都爱穿黑色，不是风衣就是西装，稳重感一上去，年龄感不也来了。”
交谈间，靳禾也已经走到近前。
依旧仗着家里没人，手没一会儿就又搂上她的腰：“所以是喜欢我平时那样，还是现在这样？”
黑色其实在陈由看来挺压抑的，所以靳禾也每次穿着正装出现，都会跟某种不可名状的禁欲感牵扯到一起。
完全符合学生时期沉迷的霸总文男主类型，算是满足了她那时的幻想。
而眼前这穿搭，又有种回到他大学时期，二十出头，最软和无攻击力的时候。
这是现实。
要陈由说出她到底喜欢哪一款，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的人生就是要在安全的范围里，增加足够多的选择。
“都喜欢。”
靳禾也挑起眉：“都喜欢？这么贪心？”
“脱衣服不都一个样，你还是你。”
“……”
-
简单清醒过后，两人驱车赶往医院。
奶奶算微创手术，没有全麻，等陈由抱着证书开门进来时，都已经坐起来跟爸妈在聊天了。
“奶奶！”
“诶！哟哟来啦。”
像往常一样，不论什么时候听到陈由喊她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正在交谈的话，把注意力都放在陈由身上，然后笑着张开手抱住她。
“今天我去参加校联会了，还拿了个奖回来！”
她这话一出，坐在椅子上的站在地上的，十来双眼睛全盯着她看。
特别是陈教授，那副“我女儿竟然摆烂成这样还能拿奖”的表情不言而喻。
“你们这眼神看她是做什么？”奶奶把她搂到怀里，“我们哟哟年年都有奖拿的好不好。”
“就是就是。”
从前教联会在成绩单拿好之后不久，家里都在忙着一年的收尾工作。
没人知道也情有可原，陈由刚开始还想着在群里跟他们分享，可一想到估计忙起来也未必有人会看微信。
就算会看也肯定是敷衍地夸赞几句，还不如回家只让奶奶一个人开心。
证书被奶奶接过打开：“诶哟，今年这个奖有说法了？”
“嗯！”陈由扬了扬下巴，“今年可是优秀教师，比往年更高了一阶。”
“我看看。”
陈教授离得最近，也伸手最快。
奶奶还没看清上头的字，证书就被接了过去。
“看来你们林校长还是重视的你。”
这可不吗。
陈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班主任走了就让她顶上，转校生来了就让她收下，论文、赛课，新鲜事物一茬接一茬，棘手的事她也得学着去处理。
无力反抗，也只能受着。
这学期的疲惫是之前好几年加起来都达不到的程度。
要是能选择，陈由仍旧只想做条拿教坛新秀的咸鱼。
“也是该往上走走了。”陈教授把证书又传阅到顾教授手中，转头朝陈由说，“明年就是参加工作第五年了吧？该考虑一下是走哪条路线了。”
陈由没吭声，往奶奶怀里靠了靠。
陈教授的压力是无形的，总是在提醒她这一步在做什么，下一步该干什么。
很多时候她都怀疑她的焦虑都来源于陈教授的催促。
“诶呀，我今天才刚做完手术，你就要催哟哟做什么做什么。哟哟已经长大了，要什么她自己清楚。拔苗助长小时候就学的寓言，你到这个年纪还在做那个农民做的事！”
陈教授被奶奶呛了声，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深吸口气起身走出病房。
在医院陪奶奶吃过晚餐，两位教授大忙人接了几个电话着急忙慌离开之后，陈由这才见到真正让靳禾也在恒城多呆了一天的医生的脸。
“手术很成功，但因为老太太原本身体指标就有波动，医院这边还是建议再住一个礼拜观察一下。”
“谢谢张医生。”
“我们该谢谢您。”他与靳禾也握手，“由于我的私事耽搁了您的安排，是我的责任。”
靳禾也抬手示意到病房外细聊，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
病房里只留下了前来记录数据的护士，陈由退开了些，干脆倚在衣柜上，光明正大看着门外。
“这次真的多亏了小靳。”姑姑拍拍她的肩，“你这个老公还真没找错。”
陈由轻笑出声：“姑父想帮忙，您也不让啊。”
“我怕他一开口，你奶奶气得更不想做手术了。”
“最近中文还没进步？”
姑姑摆手：“别说了，再跟他用中文聊天，母语都快把我抛弃了。”
陈由笑了笑把视线投向记录指标的护士身上，又看向身旁的姑姑，接着重新落回病房外，正在和医生交谈的靳禾也身上。
其实奶奶刚才呛陈教授的话叫陈由听了也心虚。
她选职称晋升只是因为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用搞职场那一套。
但这也注定了上限低，最多也就是个正高级别，这还是最好的打算。
毕竟从一级跃到高级开始，名额有限，竞争压力和行政岗竞聘其实在她眼里也大差不差。
原本选择当老师就有爸妈的职业熏陶在里面，从她记事起，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都很热闹。
她喜欢这种热闹，小时候觉得只要跟爸妈一样，教很多学生，就会有一样的成就。
可她还没毕业，这把火就熄了。
汉语言专业卷王比想象中要多得多，陈由哪怕头悬梁锥刺股都抵不过那群本身资质就好的人。
要说工作几年之后，她真正想要什么。
其实前方的道路与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也差不多，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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