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回来的第二日,李明昭没有让他歇。
天未亮,她便把人叫到白水旧号后堂。
案上铺着四样东西。
半本暗号本残页。
粮仓短粮私记。
药仓霉坏封册。
契仓船契拓印。
沈砚山坐下时,脸色仍白,左腿伤处裹着厚布。他看了一眼案上账册,便知道李明昭不是要听他说旧事。
她要验仓。
从前在沈府,沈令仪看账时,最先看数字。如今她先看缺口。
“先看粮仓。”她道。
沈砚山翻开残页。
“沈家旧账有两层。明账给官府、商户、伙计看,暗账给主家和掌账人看。但还有一种反账法,不写在账上。”
黄照皱眉:“不写在账上,写哪儿?”
沈砚山道:“写在物上。”
他指着残页中一行被水浸模糊的字。
“米袋封线,仓引日期,船牌尾数,香方顺序。真正的出入,有时藏在这些地方。”
李明昭垂眸。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一句话:真账未必在纸上。
那时她以为是教她看人心。
如今才知道,是字面意思。
邵衡取来几只粮袋封样。
沈砚山只看一眼,便道:“这只不是沈家旧结。”
邵衡脸色微变。
“封线看着一样。”
“收尾不一样。”沈砚山用指尖挑开线头,“沈家旧结收在内侧,尾线短一分。这个收在外侧,尾线长。若只是伙计手生,不会每袋都长得一样。”
黄照冷声道:“有人换过袋。”
沈砚山点头:“但没全换。只换了偏仓。”
李明昭把短粮私记推过去。
“这里,东二仓、南四仓、河后小仓,三处都少。”
沈砚山看了片刻,声音沉下去。
“不是乱偷。是按明账不显、暗账可吞的位置下手。”
“什么意思?”
“主仓一动,邵掌柜会发现。常用小仓一动,船户会发现。偏仓不常查,耗损又可写作潮米、鼠耗、转仓。”沈砚山抬眼,“动仓的人懂白水,也懂沈家账。”
屋中静了下来。
这句话,比“有贼”更冷。
李明昭没有立刻说话,只在私账上添了一行:
偏仓换袋,疑熟沈家反账法者所为。
接着看药仓。
药仓霉坏三箱半。
原先她以为只是江南梅雨重,仓房渗水。可残页中有一页写着香方顺序。
沈砚山将那页摊开。
“沈家药仓,不只按药名排,也按香方序排。救荒药在前,盐伤药在中,香毒解药在后。若真是受潮,最靠墙的几柜先坏。可这次坏的,是盐伤药两箱、香毒解药一箱半。”
秦照微还未到,李明昭只能靠账推。
她看向邵衡。
“霉坏几箱的位置?”
邵衡取出药仓图。
沈砚山一看,指尖停住。
“不是自然受潮。”
黄照脸色变了:“有人专挑有用的药坏?”
“盐伤药、香毒解药,正是你们最可能用到的。”沈砚山道,“若以后收盐徒、救教坊女子、查内库香毒,这些药缺了,最麻烦。”
李明昭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不是只偷粮。
还在拆她未来能救人的路。
她写下第二行:
药仓霉坏,疑人为调湿,专损盐伤、香毒二类。
最后是契仓。
陆沉舟把广济粮船旧契拓印拍在案上。
“这张印不对。”
沈砚山看了很久,又翻残页中的白水旧印副记。
“正印仿得像,副记错了。”
“错哪里?”
“白水旧印正面三瓣水纹,副记藏在押脚第三点。”沈砚山指给她看,“真印第三点略偏,像墨滴将落未落。这个印第三点太圆,是刻工照正印补出来的。”
陆沉舟道:“也就是说,仿印的人见过正印,但不知道副记。”
邵衡沉声道:“契仓中有三份类似。”
李明昭将三份拓印并排放下。
广济。
白鹭。
平渡。
这三艘船,分别连着粮路、药路和一段私盐旧码头。
若船契被调包,日后她以旧契调船,很可能调来的不是白水旧船,而是别人安排好的船。
长安的黑帷车、旧楚州盐车、内库外坊铜铃,仿佛又从记忆里浮起来。
换车。
换船。
换账。
他们总是这样。
不挡她看见路,只在路中间换掉方向。
李明昭低声道:“这不是江南临时起的手脚。”
沈砚山点头。
“至少有人从长安就知道白水。”
黄照一掌拍在案上。
“那还等什么?抓人。”
邵衡没有说话。
沈砚山却道:“该抓。粮袋、药箱、船契,都有人动过。若不拿人,后面还会继续动。”
李明昭抬眼看他。
“拿谁?”
沈砚山一顿。
“管偏仓的人、药仓徒弟、契仓抄印人。”
“拿了之后呢?”
“审。”
“审出一个伙计,一个药徒,一个印匠。然后呢?”李明昭问,“他们背后的人会断尾,换路,烧剩下的账。白水旧部会人人自危,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会闭嘴。我们抓到的,只会是能被推出去的人。”
黄照咬牙:“难道就看着他们动仓?”
“不是看着。”李明昭道,“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没看见。”
屋中静了。
沈砚山看着她,神色复杂。
从前沈家大姑娘若看见账被动,必会追根问底,查到那一笔谁经手、谁签字、谁作保。
如今的李明昭,却在已知有人动仓后,说先不动。
她不是不怒。
她把怒压进了账里。
李明昭把残页翻到那行“反账法”。
“既然他们用旧暗记拆白水,我们便重立新暗记。”
邵衡抬眼:“如何立?”
“米袋旧结不废,新加盐路暗结。只有黄照知道。”李明昭道,“药箱外封不动,内层药纸改折角。等秦照微来后定新记。船契旧印照用,另拓副记入私册,由陆沉舟核船。”
陆沉舟挑眉:“我成验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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