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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账房先烧

小说: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作者:

只是人间已过

分类:

穿越架空

沈砚山是在账房被围住之前,先闻到火油味的。

那味道很轻,混在雪夜湿冷的空气里,若不是他从小跟着父亲管账,常在库房、船舱、油坊之间走动,几乎闻不出来。

他停住笔,抬头看向窗外。

窗纸被雪映得发白,院外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爹。”他低声道,“外头有人。”

沈仲正在锁柜。

他是沈府老账房,跟了沈确二十多年,头发已经花白,眼睛却极亮。听见儿子的话,他手上动作没有停,只道:“知道。”

沈砚山心里一沉。

父亲早知道。

账房里灯火通明,十几只木柜沿墙而立。柜中有沈家的盐引账、船账、义仓账、票号往来账,还有几卷连沈砚山也很少见的暗账。

今夜,沈仲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条斯理核算,而是把几本账册分成三堆。

一堆放入铁匣。

一堆塞进炉火。

还有一堆,被他卷入一只竹筒,藏进长案底下暗格。

沈砚山看着那堆被投入炉火的账,急道:“爹,那是北线粮账。”

“正因为是北线粮账,才要烧。”

“可那能证明老爷没有私运军粮!”

沈仲猛地看向他。

“砚山,你记住,账册落在该看的人手里,是证;落在要杀你的人手里,是刀。”

沈砚山哑住。

炉火舔上纸页。

“北庭军粮拨付”“户部未补”“江宁垫支”几个字,在火中卷曲、发黑,最后塌成灰烬。

那不是普通账。

那是沈家替朝廷垫过的粮,是父亲说过“日后总能讨回来”的凭据。如今却被亲手烧掉,像烧掉沈家最后一层清白。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开门!”

沈砚山脸色一变。

沈仲把铁匣塞进墙角暗柜,又将钥匙丢进炭盆。

“爹!”

“钥匙不能留。”

“那铁匣怎么办?”

沈仲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铜钥匙,塞进沈砚山手里。

“这是副钥,藏好。若能活着出去,交给大小姐。”

沈砚山握住钥匙,手心发冷。

“大小姐能出去吗?”

沈仲没有回答。

门外声音更重。

“奉旨查抄,账房开门!”

沈仲将一只黑皮小册塞进沈砚山怀里。

“这是暗号本的一半。另一半在老爷安排的地方。你别看,也别丢。记住,若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沈砚山喉咙发紧:“爹,那你呢?”

沈仲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

“账房总要有人留下。”

门被撞开。

冷风裹着雪冲进来,灯火猛地一晃。

冯谦带人闯入,身后跟着金吾卫和几个州府书吏。他脸色阴冷,一进门便扫向墙边账柜。

“沈仲,沈氏通敌账册何在?”

沈仲躬身行礼:“判官大人说笑。沈家只有商账,何来通敌账?”

冯谦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还嘴硬?”

他一挥手:“搜。”

兵士立刻扑向账柜。

柜门被劈开,账册被翻得满地都是。一个兵士掀开炉盖,见里面纸灰未熄,立刻喊道:“大人,账刚烧过!”

冯谦脸色一沉,抬手便给了沈仲一巴掌。

沈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流血,却没有跪。

“烧了什么?”

“废账。”

“什么废账?”

“沈家旧年散账,潮了,虫蛀,留着无用。”

冯谦笑了:“无用的账,偏偏在查抄前烧?”

沈仲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仍稳:“账房日日烧废纸。大人若觉得烧纸也有罪,便把炉灰一并带走。”

冯谦眼神一狠。

“带走可以。你这条老命,也可以一并带走。”

沈砚山刚要上前,被沈仲一个眼神制止。

不能动。

不能认。

不能露。

兵士翻到长案底下,却没有发现暗格。沈砚山屏住呼吸,心跳声像擂鼓。那只藏着竹筒的暗格就在兵士手掌下方,只要再敲一下,便会露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名书吏喊道:“大人,这里有义仓账!”

冯谦转身过去。

兵士的手也移开了。

沈砚山几乎脱力。

冯谦翻开义仓账,冷笑道:“城南水灾,沈家私放粮三万二千石;江北逃户,私放粮一万四千石;北庭军转运,垫粮十五万石。好一个沈家。”

沈仲道:“赈灾有州府文书。北庭粮亦有户部催运札。”

“文书呢?”

沈仲沉默。

冯谦笑意更深:“拿不出来?”

沈仲抬眼:“文书在州府,在户部,不在沈家账房。”

“巧了。”冯谦合上账册,“如今州府说没有,户部也说没有。那这十五万石粮,便是沈家私运。”

沈砚山终于忍不住:“胡说!”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坏了。

冯谦转头看他。

“你是沈仲的儿子?”

沈仲立刻道:“小孩子不懂事。”

冯谦走到沈砚山面前,笑得阴冷:“小孩子懂不懂账?”

沈砚山低下头,不答。

冯谦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黑皮小册就在怀中。

沈砚山浑身僵住。

沈仲猛地上前:“大人!”

冯谦看向他。

“急什么?”

沈仲咬牙:“他只是账房学徒,要问账,问我。”

冯谦松开沈砚山,慢慢转身。

“那就问你。沈确的暗账在哪里?”

“没有暗账。”

冯谦抬手。

两名兵士把沈仲按倒在地。

第一棍落下时,沈砚山几乎冲出去。可沈仲却在痛极之中抬眼看他,眼神只有一个意思:

忍住。

第二棍,第三棍。

沈仲后背很快渗出血。

冯谦问:“暗账在哪里?”

沈仲咬牙:“没有。”

“香匣里是什么?”

沈仲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瞬。

冯谦捕捉到了。

他蹲下身,低声道:“看来你知道。”

沈仲喘着气:“我不知道。”

“沈令仪知道吗?”

沈仲闭口不答。

冯谦站起身:“大小姐失踪了,二小姐也不见了。沈家倒是会藏人。可人总会被找到。到时,是她们先开口,还是你先开口?”

沈砚山心里一寒。

大小姐失踪。

二小姐也不见。

他忽然明白,沈家并不是只被抄家。

这是一场围猎。

猎的是人,是账,是所有能让沈案翻身的东西。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来报:“冯判官,内院搜过,大小姐房中的香匣已被取走。”

冯谦脸色一变:“谁取的?”

“灰衣人,右手少指。不是我们的人。”

冯谦骂了一声。

沈仲听见这话,眼底竟闪过一丝极轻的松动。

香匣没落到冯谦手里。

至少还不是最坏。

可冯谦也看见了。

他一脚踢在沈仲肩上:“老东西,你们沈家到底把账分给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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