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协议系统的内部,碳基生命员工与硅基生命员工结为好友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凡是搭档超过两个标准年的修复者与系统搭档,一般都会积累十分深厚的战斗友谊。
只是友谊是友谊。
而0712与翁鸣乐之间的情感连接,则更复杂一些。
虽然在任务经历中,0712大多数时候都对翁鸣乐起不到什么帮助,但它却是翁鸣乐的心理医生、形成社会属性的引导者、也是与他产生社会关系的第一个智慧生命。
即便这样的关系界定并不完全准确——但翁鸣乐仍旧执拗地在心底这样看待系统——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
其实少年诞生的时候,本该是有一个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的——就如所有新生的孩子呱呱坠地、天生爱父母那样,去爱着给予他生命的那个人。
只可惜那个人,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翁鸣乐从未亲眼见过真神,他有的仅仅只是真理权衡记忆里的画面,以及祂回想起这些往昔时,久久不能平息的情感。
可那些事……对他来说就是隔了一层什么,太遥远,太朦胧了。好像梦中的幻影,水面的月亮。
澄明的,似有光亮却又瞧不出光亮来源的空间里,少年紧闭的双眸睁开了。
“我还记得,那是我被主系统捕捞上来之后的第二十一个标准日。”
“你如往日一样,在我身边讲那些你经历过的事。”
“你提到了你的上一个病人,一个出生在封建社会大家族的女孩。”
“你说她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即便如今已经成为了正式的修复者,也常常无法控制自己在经历类似事件时不做出过激反应。”
那位女士也是一名十分优秀的修复者,心思极缜密,擅长四两拨千斤,往往以最简单的布局达成复杂的任务目的。
上一个百年的优秀员工表彰大会上,她的排名犹在翁鸣乐之前。
‘……’
‘那都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0712圆滚滚的手放下来一点点,露出后头的显示屏上那个满是泪珠的颜文字表情。
翁鸣乐瞧着它的模样,想笑,但又要竭力克制。
“怎么,你难道以为我已经忘记这些事了么?”他挑眉。
圆滚滚的机器人在没有天也没有地的空间里漂浮着,逐渐与少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0712当然没有这么想。只是相比于硅基生命来说,大多数的碳基生命都太健忘罢了。
“事实上,不仅仅只是那一天的事情,从到协议系统后的每一天,我其实都记得非常清楚。”
气味,声音,触感,还有0712的圆脑袋。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与你有了交流。”翁鸣乐看了一眼系统依旧半挡着脸的手。
嗯,两个橙子大小的球。
有点像哆啦A梦。
系统显示屏上的表情跳转两下,定格在一个ovo上。
‘……你那时问了我一个问题。’
“是的,我问了你一个问题。”
翁鸣乐看着它,“我问你,什么叫‘原生家庭’?”
系统的手缓缓垂落。
‘而我告诉你,家庭就是以情感纽带为基础的社会单元,家庭内部的成员互相爱护、互相包容、互相支撑。’
翁鸣乐这次没有再遮掩自己的情绪了,他轻笑了一下。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0712脸上的ovo变成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嘲讽!!’
现在想来,翁鸣乐会长成今天这个鬼样子,大抵是在那个时候就已初现端倪了。
“这可不能怪我,毕竟你的描述和那个女孩的遭遇可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或许因为家庭归根结底是一个社会学概念。
它的定义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随着社会的改变而改变。
就像0712口中的“家庭”,指的其实是协议系统——这个由碳基生命、硅基生命共同组成大社会中的“家庭”,因此自然是不能封建社会中的家族一概而论的。
毕竟后者其实是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
而硅基生命别说血缘了,就连血都没有。
那时的0712也是这样对少年解释这二者的区别的。
“机器人也需要家庭吗?”
他问着,眸子还是黑洞洞的,并无恶意,而仅仅只是疑惑。
真理权衡所统治的社会里,人类一直都是绝对的主角,再加上不同世界的构成差异,他的世界里也从未诞生过硅基生命。
少年对硅基生命的认知就像是一张白纸。
‘有些人需要,有些人不需要。’0712耐心解答着他的问题,就好像这根本不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而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为什么?”
‘因为机器人之间有互联网。’
彼时的少年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成为修复者很多年以后,翁鸣乐才在某一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0712说的并不是人类视角中的那种互联网。
它回归了这个词汇的本意——是真正意义将每个硅基生命个体都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网”。
正如碳基生命的存在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对于硅基生命来说,它们生来便有“网”,天生便存在纽带,存在关系——因此“家庭”对它们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就像是蛋糕上的草莓。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挺愿意尝试一下的。’0712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兴致勃勃地分享起它在来的路上见到的宇宙流星。
茫茫的空间里。
翁鸣乐的眸子垂落,像是晴空下波光粼粼的暖海,闪烁着大片大片的金色。
“家庭内部的成员要互相爱护、互相包容、互相支撑。”
“这是你教我的。”
机器人虚影悬浮在他身侧。
“所以我不生你的气。”翁鸣乐将这句话轻轻吐了出来。
‘……’
机器人屏幕上的字符跳动着。
一会是#-#,一会是?-?,一会是OoO,再然后O.o。
最后的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QAQ。
翁鸣乐抿唇,扯了扯嘴角。
……
……
‘翁鸣乐。’
“嗯?”
‘呜呜,你真好。’
“谢谢,我知道。”
‘为了你,从今天起,我不嗑五夏了!!!’
“?”
‘我跟你一起嗑索五。’
“……??”
“呃,其实也大可不必……”
‘QAQ’
“真不用,真的。”
……
……
翌日,上午。
翁鸣乐是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教师宿舍中醒过来的,矮桌上还有五条悟留给他的便签纸。
他捏着这张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十分。
‘跟前两次一样,你昏迷的时间倒是不长。’
都只有三四个小时。
之前系统一直都没排查出翁鸣乐总是无故昏迷的原因——直到今天凌晨,五条悟说出了他所‘看’到的东西。
‘是因为鸟居神乐的灵魂与你的灵魂产生了互斥,是么?’
翁鸣乐咬了下嘴唇,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系统啧了一声。
真是灯下黑!!!
系统接入的一直都只有翁鸣乐的灵魂与□□的数据,而从来都没料想到房间里竟然还存在着一头大象!
这其实也不怪它。
毕竟正常人的灵魂根本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躯体里,最多24小时,要么其中一个灵魂先枯竭,要么躯体负荷过载衰竭,然后大家一起完蛋。
‘难怪你昨晚那么急着要找夏油杰帮忙!’
系统之前只是装死,翁鸣乐去薨星宫见天元的整个过程它其实都在看着。
当时翁鸣乐甚至都等不及离开薨星宫,就匆忙对夏油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系统就感觉不对劲了。
翁鸣乐撇嘴,显然仍在为这一重大失误而感到耿耿于怀。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他离了宿舍区,直往主校区赶。
‘唔,现在去还来得及吗?你没准时集合,难道不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吗?’系统想了想高专高层的德行,表示担忧。
毕竟这场交流会关系到的并不仅仅只是两个学校之间实力的高低问题,更是与咒术师最为核心的等级认定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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