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系统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它似乎除了能为翁鸣乐提供一些导航定位等是个系统就做的基础功能之外,几乎对翁鸣乐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助益。
更别提它还是个顶级颜控,没事还喜欢在翁鸣乐的脑子里发出一些哎嘿嘿的诡异笑声。
修复者协议系统内部的员工凡是知道他这么个系统的,那就没有不感到奇怪的——奇怪翁鸣乐怎么能忍到今天,还没有向主系统提交申请更换搭档。
不怪旁人这么想。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翁鸣乐的系统原本就不是辅助修复者的全域引导型号机。
系统在主系统庞大复杂的体系内部,最初其实是一台专门为修复者提供专业心理治疗的智械医生。
代号HE-0712。
只是0712大抵是在自我学习的时候,因为随机推演因子的影响产生了某些差错。
它的行事作风与大多数智械医生都不太一样,显得……异常优柔寡断,也可以说——效率底下。
所以在0712那一骑绝尘的百分百治愈率后头,是它连同事的零头都没有的累计治疗总数。
主系统和整个体系绝非是在刻意歧视0712,而只是出于维护整个系统高效运转的最优先级目标,逐渐减少了对0712的任务分派。
而作为体系的一员,0712对此并无特别的看法。
硅基生命虽然也和碳基生命一样,存在某种类似的‘社会’概念,但说到底,它们生命的根基以及延续的逻辑都与碳基生命截然不同。
所以在日复一日的待机与空闲下,0712非常自然地走到了程序休眠这一步。
程序休眠,指硅基生命停止自身程序核心的运转,并且将之暂时封存至冷数据库,直到整个体系有需要的时刻,再将它解封重启的状态。
……话是这么说的。
但翁鸣乐给主系统打工打了这么多年,却从没听说过主系统真的重启过某个封存的“程序核心”。
所以比起“暂时封存”这个说法,翁鸣乐个人其实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放逐”和“死亡”。
彼时才刚被主系统从星海中捕捞起来的真理权衡中诞生出的生命的人格还并不是很稳定。
嗯,或许太过委婉了。
0712觉得那更像是魔丸降世(不是。
就在体系内所有的智械医生都轮番上阵,最终全部铩羽而归的时候,主系统才想起了这个治愈率高达百分百,但工作效率却低下的令人发指,才刚刚通过程序核心封存批准的HE-0712。
0712是从冷数据库门口被拽到治疗室跟前的。
它透过观察窗,看到这位它本以为再不会被指派的新患者。
面容苍白的人类是少年的模样,容貌大部分都继承自那位锻造了神器的神明,黑色的头发,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他被材质柔韧的束缚衣捆绑着,牢牢固定在病床上,连嘴里都被塞上止咬器——为了应对他极端的自毁行为,以免他下一秒就咬舌自尽。
彼时的少年还没有翁鸣乐这个名字。
比起一个人,他似乎更像是只遵循本能的动物……就像人类还未开智的婴儿一般。
虽然它的同事都无法理解0712的这种见解,但0712却仍旧保留着这种看法。
明明就是一样的不是么?
只不过婴儿只晓得满足自己吃喝拉撒的本能,而少年只遵循自我毁灭的本能。
与体系内知道翁鸣乐的绝大多数人所以为的不同。
比起后来,0712与翁鸣乐堪称灾难的搭档经历相比,它最初获得少年认可的过程其实是相当平和且顺利的。
少年拒绝与任何人、智械医生交流。
那么0712便也不强求。
它就像是根本不期待他的回复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的事。
——就从此刻、现在,它竟然会被意外地拉到这里来开始。
它叽里呱啦,吵吵闹闹地讲了很多。
修复者协议系统的历史也好、它原来治疗过的那些患者也好——0712对他们的称呼其实是“朋友”。
以及,它从他们那里听到,来自许许多多不同世界的轮廓、触感、还有味道。
“我时常觉得,自己能有机会听到这些有趣经历,是多么的幸运与不可思议。”0712使用的机器躯体的脑袋圆滚滚的,上头滑过的表情符号也圆滚滚的。
“只是我的同事似乎都不这么想——它们从不将算力浪费在这么无用的事情上。”
“以至于我偶尔会觉得,我可能其实是个倒霉鬼,是个投错了胎的碳基生命!”它举起自己机械臂末端那对同样圆润的抓取器,或者说——“手”。
“老天爷何以如此待我!要叫我生在这幅铁疙瘩里,忍受这些我本不该承受的煎熬?”0712手舞足蹈,看上去有点像是疯了……呃、系统中病毒了。
那也是少年第一次对晃悠来晃悠去的0712产生反应。
即便他只不过是往这头瞥了一眼,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洞与虚无。
但就是这么一眼。
却也正是系统与翁鸣乐一切的开始。
“其实当时那些话你都是骗我的吧,只是为了吸引我和你交流。”那是翁鸣乐才刚成为修复者,0712也刚成为他的任务搭档时,他问它的话。
‘唔,最后一句有艺术加工成分吧……其它部分都是真的哦!’系统倒是没有骗他。
“什么艺术加工?”翁鸣乐疑惑。
‘因为我其实根本没有愤世嫉俗啦!’系统解释,“封存申请就是我自己提交的哦。”
彼时尚且稚嫩的翁鸣乐神情怔愣了一下。
“……这是你针对我的新治疗策略吗?”他问系统。
系统扣扣脑袋,‘应该不是吧?’
说罢,它还没心没肺地哈哈笑了两声。
正是这傻了吧唧的两声笑。
系统便一直与翁鸣乐搭档到了现在,再未更改。
……
……
高专姐妹交流会在即,早就预定了要充当比赛裁判的五条悟将将在前一日夜晚处理完了手头堆积如山的事务,准时返回了他忠诚的东京高专。
此时正是晚上十点,一个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已经很晚,但对十五六岁的小孩却仍是闹腾的时间。
所以自信满满的五条悟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给翁鸣乐打电话会时收获无人接通的一片忙音。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养生?”他甩了甩手机上的挂绳,“嗯……他能算小孩吗?”
五条悟思考了一番,没有得到结果。
罢了,怎样都无所谓吧!
他根本不为难自己,拎着手上那袋喜九福,扭头就往学生宿舍的方向去了。
现在可才晚上十点。
年轻人睡什么睡——就该起来嗨才对!
……
电话铃声隔着紧闭的宿舍门响起,然后又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五条悟收起手机,用一把看着上了年头的钥匙轻松打开了翁鸣乐宿舍的门。
他完全没有一点闯入别人私人住所的自觉,大大咧咧地就这么往前一迈。
然后在漆黑一片的玄关上踩到一地硌脚的东西。
“嘎吱。”
“咔。”
嘶,原来翁鸣乐平日里不喜欢打扫卫生——
五条悟顺手打开房间的灯。
咦?
我嘞了个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灯灭了又重新亮。
可眼前的一片狼藉却没有消失,依旧摊在那里,嘲笑着五条悟这个闯入者。
要不是这里根本就不存在陌生人的咒力痕迹,他都要以为翁鸣乐的房间是被悍贼打砸了!
五条悟没有避开,也无需避开脚底那些可能是家具,也可能是别的一些什么的物件残骸。
这短短的玄关走道,他不过两个迈步便走完了。
五条悟从拐角后出现,总算见到了翁鸣乐。
只是对方就这么静静坐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他,正望向窗外
本以为玄关就已经很厉害了,但没想到卧室内的惨状还更胜一筹。
五条悟对比着记忆,打量面目全非的房间,非常努力地辨认,才能从这满地的零碎里拼凑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五条悟表现得很冷静——他甚至还随手从墙角边捡起来一块还算是完整的木板,平铺在杂物上头,以充当“桌子”。
他将手中的喜九福搁在桌子上。
可翁鸣乐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样,一动未动,不做任何的反应。
五条悟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小乐?”
他走近了些,来到翁鸣乐的身侧,手才要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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