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隔得不远，而且还越来越近。
程岁安一听这个，就下意识地抬头。
果然就瞧见了那老熟人周牙婆，正一边捏着手中的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急匆匆地朝前走。
时不时地还推开身旁数次欲拉着她袖子求情的小娘子，口中的言语也极尽刻薄！
可尽管如此，那女子还是哭着哀求。
然后甚至往前跑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周牙婆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婶子，就算是我求你了。你就给我派个活儿吧，哪怕是去一户普通的殷实人家洗衣做饭，当粗使丫头也没关系的！”
“我娘已经病入膏肓了，再不吃药命都要没了。只求你行行好，就帮我这一回。回头等我娘挺过来了，我一准好好的谢谢婶子您……”
可无论她怎么哀求，那周牙婆都不为所动。
甚至满脸的嫌弃：“你娘快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大善人，你求我能有什么用？”
“你与其跑到这里来为难我，叫我为你破例。倒不如好好回去劝劝你们村那桀骜不驯的程岁安，叫她去跟田大娘子认个错，这事儿也就了了。”
“否则你们桃溪村的人想出来寻活路，那是比登天还难！可不止我一个牙婆被喊去敲打了，这整个县城的牙婆牙行都得了暗示，谁敢帮了你们呀？”
周牙婆一番话，可听得程四海一家子心惊胆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田大娘子竟怨恨到了如此地步，要断他们整个村子的活路！
所以他们老两口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大闺女。
而程岁安却没在第一时间表态，依旧立在桌子旁，冷眼旁观！
反倒是此时跪在地上的许明翠，红着眼睛就抬头看满脸刻薄的周牙婆。
声音都在发抖：“可此事并非是那程岁安的过错，明明是那田大娘子欺人太甚！”
“她去田家是当女使的，一清白人家的女子不愿与人为妾有什么错？难不成就因为她田家有权有势，一个不顺心意就可以灭掉一个村子的活路吗？”
“你们这是摆明了逼着我们全村人去怨恨于她，叫她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周婶子不觉得你们的手段太过令人不齿吗？”
这丫头求了她好些天，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半句也不敢顶撞。
没想到临了了，她还帮那程岁安打抱不平起来了！
周牙婆听得直冷笑，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人可是游县首富，就是逼你们又如何了？在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你们这些出生便要在地里刨食，叫人看不起的贱民可以指摘的！”
“你连这点识时务都做不到，还想到人家府上去讨口饭吃，真当人家那些富贵门户没脾气？”
“就冲你今日这番话，你这活儿我是半点不敢介绍。你就回去好好守着你那药罐子娘，给她送终吧！”
恶狠狠的丢下这话，周牙婆一把就推开了哭得不能自已的许明翠，气呼呼的就往前走。
只是她刚走到一半，程岁安立马就从面摊里头走了出来拦住了她。
“周牙婆可真是好威风啊，一边靠着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的血汗赚银子，一边踩着我们这些人去讨好你口中的富贵门户。你还真是会拜高踩低，见风使舵呢！”
“你……”
若说周牙婆以前只当程岁安是个长相好的小丫头，能送去最好的门户当女使，叫那些富贵娘子都觉得她办事得力。
现在她再看这丫头，就只觉得她是个惹是生非的祸患，所以唯恐避之不及。
“程岁安，你少到我这儿来阴阳怪气。我虽然是靠当牙婆吃饭，可我也是给了你们这些佃户、贱民一条生路的！托大一些也算是对你们有恩，你有什么资格讲我不对？”
“有恩？”
她还真是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程岁安当场就笑起来。
“不过是互相交易，各取所需罢了，你究竟对我们何恩之有？”
“自然，你想要巴结田家那样的富贵门户，与他们沆瀣一气是你的自由。但若你帮着他们害人，想逼着良家女子去给他家做妾，那可就是坏了良心了！”
“你们这些牙婆牙行，联合起来不给桃溪村的人饭吃，想要逼大家恨我。就是不知这事若传出去，全县的百姓会怎么看？”
“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周牙婆心眼太黑，再也不敢将自家的闺女送到你跟前来？毕竟谁又知道你会不会再与那主家合谋，逼人闺女给人做小老婆？”
“你们这些做牙婆的，最重的就是口碑了。倘若到时候你无人可用，那个令你唯命是从田大娘子，是不是还能施舍你好处？”
“你可不是在给你的主子表忠心，而是在断自己的活路，竟还蠢不自知！”
本来周牙婆方才得意得很，觉着自己给田大娘子交了投名状，以后跟在田府怎么着都有几分薄面。
可现在被这个程岁安一讲，她可瞬间就慌了神！
原本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你……你少危言耸听了！我堂堂一个牙婆有的是门路，还怕你们这些贱民不成？”
“向来都是你们求着我给派活，难不成还有我愁找不到人的时候？”
她能听了那田大娘子的话，就只能证明她们是一样的蠢货，道理是与她们讲不通的。
故而程岁安就冷笑：“好啊，你既不信，那便就等着瞧！”
“到那个时候，你可莫要后悔才好！”
最后瞥了她一眼，程岁安直接就走过她身边，然后亲自伸手把许明翠给扶了起来。
“咱们女子膝下金贵，也不是谁都受得住咱们跪下的。明翠妹子你不惜放下身段，也不怕折了有些人的寿？”
“你！”
这死丫头说话太难听，周牙婆气得跳脚，却又不敢真的跟她吵。
毕竟她们牙婆的消息最为灵通，也晓得程岁安早上才收拾了臻楼的林掌柜，她完全没必要朝着枪口上撞。
所以她咬了咬牙，就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只是等她一走，原本就委屈的许明翠当场就哭出了声。
“我也不想这么求她，可是我娘已经病得下不来床了。之前的郎中就说绝不能断药，断药必定病来如山倒。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了……””
许家也确实可怜，母女俩当年遭逢变故，一路乞讨来到他们村。
是里正看她们可怜，才在村子山脚下的山坳里，劈出一块小地方给她们安家落户。
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倒也勤快，时常到县里的富户家做工，日子倒也算过得去。
可后来许母积劳成疾，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眼看着人就快要不行了，许明翠这做女儿的当然着急！
所以程岁安也没跟她多讲什么，直接就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到了她手里。
“这点银子你拿着，赶紧去请郎中瞧瞧你娘，先把药给续上。”
“这怎么成？”
程岁安竟要给她银子请大夫，许明翠自然惊诧万分。
眼瞅着她又要把银子退回来，程岁安就说：“为了救你娘，你都能给那周牙婆下跪了，难道还不能收我的银子？”
“救人要紧，这就算是我先借你的！回头你若还不上，那就来我家面摊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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