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即便再不情愿,汐見潮依然有一些必要的社交任务需要完成,其中就包括去和她的另一位学姐兼冲绳的同乡明海优一起吃饭。
明海学姐是她为数不多从中学时起就因为镇上所有人都同校而认识的校友,并且当初镜音学姐的房子就是她帮忙牵线介绍的。虽然现在由于爆炸案的缘故汐見潮不得不从公寓搬走,但她依然很感激自己刚到东京时学姐的照拂,还专门提了一盒点心作为节礼。
明海学姐就读于东都大学的海洋船舶专业,或许跟她家里同样从事渔业有关,之前在课题组和研究声纳电子的镜音学姐一起做过水下探测器相关的项目,去年下半年刚回冲绳做了一段时间的课题测试,刚顺道回家过完年才回到东京。
“我听说你遇到爆炸案了?幸好你没出事,不然我真的要后悔给你介绍房子了。”一边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芭菲,学姐一边忍不住后怕地说道。
毕竟在案发当时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反应,此时的汐見潮反而显得平静得多,甚至反过来安慰起前辈:“发生案件这种事谁都想不到吧,至少该有的赔偿我们都拿到了。”
提到了赔偿,明海的情绪反倒更激烈了:“这么说镜音那家伙真是运气好啊,避开了爆炸不说,还拿了这么一大笔赔偿金。”
她连勺子里的冰淇淋融化流下来了都没注意,只是一味地对汐見潮念叨:“我之前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被美国那边的教授看上了去做长期访学……要我说还是冲绳的海底火山科研价值更高啊!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在美国能做出什么成果来。”
这也就是汐見潮并不经常和这位同乡前辈约会的原因之一。身为主攻乡野民俗的社会科学本科在读生,她的课业压力不算大。除了要进行大量文字输入和输出外有点头疼外,汐見潮并不像理工科研究生学姐那样有明确的科研成果指标,自然也很难感同身受。
比起似乎顺风顺水的同期,明海大概最近确实有些辛苦,话语里不免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忮忌,“镜音她出生在东京也就算了,现在都能跑到纽约去了……真是了不起。咱们这种从冲绳乡下费尽心机爬到大城市来的普通人真是比不了哦。”
她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融化的奶油,“不过你还是比我好多了,毕竟你不像我的肤色这么深,一看就是小海岛上来的。真好啊,你看起来和东京人也差不多了,不至于在学校里被人各种问来问去……”
汐見潮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学姐似是而非的抱怨。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因为自己偏白的肤色与其他人不同,又因为种种限制从不下海游泳,一直被同龄人若有若无地排挤。幸好自己并非真正的儿童,倒也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心灵创伤,只是会觉得和这个世界的隔阂更清晰些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里肤色和地域的关系要真是完全对应才奇怪吧?毕竟正宗大阪少年会比疑似混血的东京公安还黑呢……
不过明海大概是从没有注意到过,或是早已忘记这些旧事了。毕竟两人只是普通的社交关系而非真正的至交亲友,哪怕并不能完全互相理解,也还是会有互相帮助,这就足够了。
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明海放下了手中已经被搅得黏黏糊糊的半杯冰淇淋奶油,提出自己还要去系里帮男朋友送一下东西。
汐見潮顺路,又不好意思看学姐手里大包小包,便主动提出陪她走一程。
学姐的男朋友属于东都大学生物系,和她同届,也曾经一起做过课题。这几天男友因为要做结石手术住院,但系里的教授催着要材料,这位可怜的研究生前辈只能在病床上远程指挥女友帮忙整理打印好文档送过去……
汐見悄悄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落到这么辛苦的专业或者课题组里去。
明海也深知自己男友所在的课题组是什么样的情况。负责教授大川明人从不是什么关爱学生后辈的好人,比起帮助他们成长为合格的科研人才,他只对如何完成自己手上的研究更感兴趣。很难说比起作为他主攻研究课题的五彩斑斓但拥有尖刺的芋螺,秃头又满脸皱纹的恶毒老头(明海语)是否毒性更强一些。
大川教授明明是之前长期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工作的海归人才,却拥有过于守旧的东亚式思维,不仅牢牢把控着自己手上的资源,还会把所有耗费心力的零碎工作和日常俗物交给手下的学生。据说这位教授唯一的美式行为就是像鱼一样疯狂饮用冰美式咖啡了。
不过他也确实因此成为整个日本深海生物研究领域的领头人就是了,因此哪怕在校内口碑如此也依然每年都有人前赴后继拜入他的门下,希望借此获得更好的发展未来。
男友君也是如此。
短短一段路上,汐見潮已经从明海学姐这里深入了解到了“大川教授之奇葩事一二三四五六”,从要求学生打扫教师公寓到限制申领实验试剂,从口述论文大纲要求助理写作到阻拦优秀学生提前毕业……哪怕只是作为杂谈信息的接收方,明海也能够滔滔不绝。
她甚至信誓旦旦地声称男友君这次结石住院就与在教授压迫下精神压力大有直接关系,要不然就是他们生物研究接触的试剂有问题。如果不是学姐和和男友君已经感情稳定地谈了三年多,她一定会把人踹了,换一个平时有空约会,又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更稳定的男人。
明海大概是终于抓住机会能对人狠狠抱怨一通,不免有些情绪化;幸而汐見潮作为社会学学生和小说家,并不介意多些来自身边人的奇妙素材,干脆做了一个良好的捧哏。
直到走近大川教授研究室的时候,明海学姐才慢慢止住了声音,收起脸上过于显眼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敲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门并没有合上,因此轻轻碰撞就打开了,里面也没有人应声。不大的办公室里有几张办公桌,各自摆放着电脑和文件资料,大概是课题组里学生们的工位,此时一览无余,并没有人在。
稍向里能看到通向隔壁的门,那是改造过的课题组实验室,看起来正锁着门,而这扇门旁边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半封闭小间里隐约能看见深色的人影。男友君曾经指点过明海,大川教授日常就在那里办公,时不时站起来越过玻璃隔断观察其他学生有没有认真干活。同时他也像个门卫似的监督着所有人,禁止他们私自进入只有自己拥有密码的实验室。
“简直像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博氏孔鯒……”男友君曾这么形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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