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内,替萧元沁送信的内侍刚到崔府,被人引着直接去了二公子的书房。
崔瑾坐在书案前,听得下人禀报,也不见起身,等着内侍将桃花小笺连同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殿下给您绣了一个荷包,正适合春天。”内侍说道。
崔瑾接过信,目光匆匆扫过,便随手丢在了桌上,连看都没看锦盒一眼。
“五公主呢?”他问。“前几日五公主回宫,都干了些什么?”
“宜阳公主殿下这次回来是为了谢恩,被圣上留下来谈了大半个时辰,后来又在永宁宫住了一晚。”
内侍深知崔家的权势滔天,不敢得罪,但萧元沁这里确实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禀。
崔瑾冷哼一声。
“她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花心思去查?”
内侍的双腿都在打颤,好在崔瑾也没有太多心思理会他,便让人送客。
临了,崔瑾又从库房挑了些玉京城时兴的珠花首饰,装了满满一盒,让内侍带给萧元沁当作回礼。
昨日御史上书参了萧元昭一本,说她采买粮食,囤积居奇,却被皇帝斥责,甚至还借此申饬了户部的人。
朝堂之上,一时间无人再来找萧元昭的麻烦。
田庄的各项计划有条不紊,运粮的队伍也即将启程。
既然将买粮之事摆在了明面上,萧元昭便不再遮掩,从玉京最好的酒楼叫了一桌席面,为周平、阿顺,还有纪三爷践行。
钱信早向纪三爷透露了东家的身份,还暗示他抓住机会。纪三爷并不想一直在中州打转,原本这念头已经随着岁月的消磨慢慢变淡,现下又重新燃了起来。
如今他刚到四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既有贵人相助,若能将探路一事办的漂亮,以后便可以带队去更远的地方。
“你手上的车马还不够。往后要运的粮食会越来越多,我会给你添置一些。”萧元昭道。
“你此次去朔州,一方面是记路,另一方面,也要学习沿途的打点处置。”
纪三爷难掩面上的喜悦与激动,豪饮下三大碗酒,向萧元昭展示着碗底。
“我纪三定不辱命!”
等酒过三巡,夜色渐深,纪三爷先回了客房,阿顺和周平却被萧元昭留了下来。
“你们两个在路上互相照应。若是纪三爷有什么异动,不要急着处置,等到了朔州,见了哥哥再说。”
“如今我们兄妹身边可用的人不多,你们首要注意的是自己的安危。只要人在,来日方长。”
她嘱咐周平在路上多照顾阿顺,又取了些银票和散碎的银子给两人傍身。
送行的时候,阿顺的爹娘也赶了过来。
阿顺娘拉着儿子的手,红着眼眶不断地嘱咐他路上小心。
周平自幼失恃,见此情景也有些难受。周全作为好兄弟,用力地抱了抱他,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早日归来。
阿顺爹站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催促阿顺娘莫再耽搁。
商队离开拱辰门,一路向着北面去了。
阿顺爹用袖子飞快地摸了一把眼睛,拱手向萧元昭行礼道别。
两位老人来的时候是一路步行,返程时,萧元昭自然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跋涉,从附近叫了辆马车送他们回去。
过了两日,孙庄头刚从田里回来,就见一青衫学子立在庄子门口。
来的人他认得,是那个带着母亲一起投宿的少年人,沈砺。
在书院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脸颊不再同之前那般瘦削凌厉,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孙庄头好。”沈砺对着他拱手施礼。
孙庄头心中对读书人还是充满敬意,连忙还礼,将他带了进去。
“我原想寻周大哥接引,刚才听庄子上的人说他近日不在,又道庄头即将回来,便等了片刻。”
沈砺在见到熟人之后,身上的锋芒才收敛了些,眉眼间也带了些温和的笑意。
“庄子上识字的人太少,殿下有些差事找不到合适的人干,托了陆院长帮忙寻人,我们都怕到时候没人愿意过来。”孙庄头道。“沈公子能来,再好不过!”
“殿下报酬给得丰厚,我有幸抢到了这个机会。”沈砺笑道。
他并未告知孙庄头实情。
书院里寒门学子虽有人手头拮据,但一听是来田庄给泥腿子上课,都犹豫着无人报名,怕遭到耻笑。
陆广川对书院里的学子言谈约束严格,可还是有些出身世族的学子,明里暗里地对寒门学子出言讽刺。
沈砺刚到书院的时候,就有人挖苦他,还带上了他的母亲。
他倒是没有惯着对方,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他的拳头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脸上,因此一战成名,吓退了不少意图挑衅之人。
有陆广川护着,他也没有受到太多惩罚。
沈砺为寒门学子出头,但其他同样身份的人反而不敢表现地对他亲近。
毕竟,很多人之后踏入仕途,想谋得一份好官职,或许还得要看曾经同窗的世族子弟脸色。
以沈砺的成绩,取得季考的奖金如探囊取物,原本不必专门来赚这份零用。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报恩。
宜阳公主来过青崖书院之后,陆广川便公布了招人的消息。
公主亲自来提,应当是要紧之事。
既然无人愿意来,那便由他来。
萧元昭没有露面,等孙庄头来报之后,便让人将青崖书院的先生带去早已收拾好的学堂。
学堂里面能坐下二三十人,不过现在只有部分庄丁。
墙上钉了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上面铺了一层宣纸,用糯米将四角糊在木板上。
笔墨已备在桌案上,比沈砺自己用的还要好上一些。
他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堂下众人大都学过几个基础的常用数字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提笔在纸上写下“晴”与“雨”二字。
“种田的时候,天气极为重要。”
“这两个字,左边带着‘日’的,是晴天的晴。另一个带着雨滴的,便是下雨的雨。”
他没有按照蒙童识字那般,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教起,而是选了离种地最近的字作为开始。
等底下的人学会了晴雨,他又写下“田”、“地”,教他们辨识。
虽然这份差事是按天算钱,但一次教的生字太多,这些庄丁消化不了,沈砺又只能在旬假才能过来。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将庄丁分成四组,每组教授不同的生字。接下来数日,这些小组将轮流为其他组讲解自己学到的生字。
这样过完一轮,就到了下次旬假的时间。
沈砺上午教学,下午则是要帮忙抄书。
萧元昭从宫中借出的农书有三本,有新有旧。沈砺用裁好的纸端端正正地抄录了四十余页,等抬头时,外面天色已然渐暗。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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