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几乎要把路边的野草都烤焦。在这样的炎热之下,仍有人沿着官道一路打听钱信的下落。
“他是得罪什么人了?”纪三爷的一个伙计偷偷问道。
“不是他得罪了人,是公主殿下得罪了人,他只是被祸事波及到了而已。”同伴知道的更多,为他解释。
伙计不禁咋舌,心底有些发虚,目光往头儿的方向瞟了好几次。
连公主殿下都不怕的人,地位比他们这些小喽啰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岂是他们可以对着干的?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退缩,纪三爷还没说什么,小伍就先替他开了口:
“天气热,兄弟们想歇一歇的,现在可以回去。”
毕竟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话说得十分委婉。有两人从善如流地牵马离开,剩下的人还跟着纪三爷一起四处寻人。
周全和阿顺先快马去了泗州,从那头开始查起,纪三爷则是从玉京出发。待两路人马汇聚到一处,便能有个结果。
萧元昭待在田庄里,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眼下很快便有了一小片青黑。
青荇嘴上没有再劝,只为她备下了清火的绿豆莲子汤,饮食上也以清爽开胃的凉拌蔬菜为主。
又过去一日,钱信还是没有消息。
萧元昭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爬了起来,独自在院中踱步。
老顾见她静不下来,便喊她一起去田里看看。已经到了七月中旬,谷子抽了穗,之前标了红绳的种苗现下可以再筛一轮。
微风穿过谷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偶尔还有一两声蛙鸣。
萧元昭按照老顾的指示,偶尔跳下田埂,解开缠在谷苗茎秆上的红绳。
她不像之前绑下红绳的时候那样轻松自在,脑中思绪纷杂,但为了避免脚下踩歪跌到谷田里去,还是分了一些心神到眼前之事。
等两人转完三百亩良田,距离出发已过去一个时辰。
萧元昭昨夜晚膳也吃得极少,返回的时候,还要靠老顾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搀扶,才能走回自己的院子。
青荇忙为她端来粥食,这次她终于吃下了一整碗,还加了一个鸡子。
过了正午,永宁宫的人突然来了庄子。
“殿下,德妃娘娘请您进宫叙话。”
萧元昭这几日的焦心并未瞒着母亲,只是宫外之事,母亲也无法提供什么帮助。
虽然不知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请自己进宫,萧元昭还是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像样的衣裳,乘车前往玉京。
永宁宫四角已经放上了冰盆,一踏进殿门,萧元昭便感到凉意袭来,将燥热洗刷一空。
“母妃安好。”她不愿表现得过于忧虑,但眉间皱痕却很难抚平。
“昭儿,你手下的人失踪之事,先莫要太担心。”德妃道。“坐下,陪我说说话。”
萧元昭点头,捡了些庄子里的琐事与母亲随意聊了几句。
过了小半个时辰,素娘突然进了殿,同德妃点点头。
“你父皇批了一天的奏折,估计现在也累了,你去请他来永宁宫一起用晚膳。”德妃伸手打断了萧元昭的叙话,对她说道。
素娘亲自领着萧元昭到了文德殿附近,却没有让她立刻进去。
等了不到半刻,萧元琮从文德殿走了出来,与萧元昭正好照面。
“拜见太子殿下。”她礼数周全。
“妹妹何必如此客气。”萧元琮脸上的笑容并不真切。他目光扫过萧元昭,状若随意地问她来此所为何事。
“我来请父皇去永宁宫陪母妃一起用晚膳。”萧元昭微笑道。
她这会儿隐约明白了母亲的意图,因此在视线对上萧元琮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恭恭敬敬,反而带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萧元琮察觉到了这一丝挑衅,眼底涌上不悦之色,但在文德殿前,他也不敢放肆,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萧崇德没有拒绝女儿的邀请,甚至舍了御辇,亲自陪她走过了从文德殿到永宁宫这段距离。
宫中的眼睛无数,只是德妃已盛宠数日,纵使有尖酸的言语,也都藏好不敢让路过的御驾听到。
“爱妃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来招待我?”萧崇德刚踏进正殿,德妃便迎上来为他拭去额上细汗。
“你迁就昭儿干什么,她在田里呆惯了,也不怕热。”
桌上摆着一小罐没有开封的酒,一小碟没有剥壳的毛豆,还有其他一些精致的小菜。
“前几日昭儿让人捎了些新收的豆子,说是用盐水煮过之后,用来下酒再好不过。”德妃将他引至主位坐下,让人将冰盆挪得近了一些。
“这东西粗鄙,呈到圣上眼前只图一乐。妾身这里备了些好酒,用来搭配昭儿的心意,圣上可不要嫌弃。”德妃声音轻柔,将萧崇德的思绪从繁忙的政务中带出。
三人围桌对坐,像是在寻常百姓家中一般。萧崇德心中暗想。
“父皇,这是您赐我的那块荒地上结出的豆子。托父皇的福,开荒的第一年,就能有一个大丰收。想必大璟的其他地方也都是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萧元昭早先在宫中并未展露出这般口才,萧崇德只当她发自肺腑,带着笑意亲手剥开了一个豆荚。
豆子如萧元昭所说极为饱满,将豆荚填得严严实实。
“好!”萧崇德就着佳酿多尝了几个,意犹未尽。
这场晚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萧元琮在太子府上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会去父皇那里告状了吧?”他将自己的猜疑告诉了许攸之。
“应当不会。”许攸之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介小吏,宜阳公主不该为此闹到圣上面前。如此琐事,又没什么证据,恐怕会惹圣上不快。”
“但父皇最近对她和德妃那边可看重得很。”萧元琮悻悻地说道。
他还没出宫,就听说了皇帝陪着宜阳公主从文德殿一直走到了永宁宫,这可是在盛夏的傍晚。而他自己则因为没答上皇帝的考校,被训斥了几句。
“我觉得,这更像是宜阳公主的试探和博弈。”许攸之依旧坚持己见,但他选择了稳妥的做法,让人今夜就将钱信放回去。
就算是萧元昭出人意料地在皇帝面前告状,也只会闹出笑话。
钱信被人从屋子里推出来,扯掉脑袋上蒙着的黑布,这才发现他身处的位置离甜水巷只隔了一条街。
他没敢回头看,待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他僵着身子,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走到了自己家门前。
“谁呀?”妻子的声音响起,他眼眶不禁一酸。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与妻儿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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