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里不知何时添上了解暑的绿豆汤,金陵的盛夏无声无息到来,柳叶蔫蔫地贴着护城河的浊浪,连知了的鸣叫都拖着黏腻的尾音。
明颐常常想,不愧是金陵,连夏天都是这样阴毒的热法。
圣上下了旨,携崔贵妃、德妃和众皇子去行宫避暑,太子留在金陵监国,文昭仪暂摄六宫事,而五皇子谢璧还是老样子,称病留在了金陵。明颐和裴谨作为伴读,自然也是要跟随着同去的。
崔贵妃早解了禁足,此次行宫夜宴也是她奉旨操办。
十二扇屏风将暑气隔在殿外,冰鉴里满满当当,腕间缠着金铃铛的乐伎正跳着胡旋舞,长屐踢翻的夜光杯一直咕噜噜滚到明颐脚边,她忽然明白那个蓝眼睛的五皇子为什么称病不来。
“陛下,这西域进贡的葡萄,要蘸着杯里的碎冰吃。”崔贵妃陪侍在皇上身侧,笑盈盈拈起一颗水晶盘里的紫葡萄送入君王口中,一颦一笑间,连明颐一个女子看了都很难不为之心动。
德妃倒是并不很在意崔妍的一举一动,只一味给自己斟酒,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以仅有自己一人听得清的声音自言自语着,“颜家的血汗,倒是用来养这些酒囊饭袋了。”
忽然殿外传来呐喊,“报——八百里加急!”
崔贵妃手下动作一滞,歌舞骤停,满殿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冲向行宫正殿的信使,除了仍醉醺醺扯着舞姬罗裙的谢瑜。
谢瑜的玉冠早歪到了耳后,金丝滚边的襟口被酒液浸得半透,擒住胡旋舞姬的小臂一个劲儿往怀里拽,一杯酒从头顶尽数浇了下去,惊得姑娘脸色惨白,却连开口叫出声都不敢。
明颐再一次恨自己没勇气上前掴这个纨绔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皇帝砸了手中的夜光杯,龙颜震怒,惊得满殿人齐刷刷跪了一地,他撑着龙椅起身,明黄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逆子,跪下!”
那信使没工夫搭理谢瑜,径自奔到殿中央跪地便报,“山东十七县暴雨决堤,八十万灾民亟待赈济!”
明颐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望向对面的裴谨,只见裴谨也正眉头紧锁,似是在等着皇帝下一步的安排。
谢瑜终于被吓得清醒了三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崔贵妃见状连忙膝行几步上前,翡翠步摇几乎要晃成一道绿瀑,“陛下!瑜儿年少贪玩......”
“十五岁还叫年少?太子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监国了!”没等崔妍说完,皇帝便厉声打断。
明颐也委实被吓了一跳,她从不曾见过皇上这样暴怒,即使是上次春猎时处置白鹿行刺,这位帝王也是极从容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
帝王又看向那信使,“太子怎么说?”
“太子殿下人已在赈灾路上。”
皇帝的怒意这才稍稍平息,恢复了从前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传朕旨意,让太子好好带老六老七去巡视山东灾情,也该让这些膏粱子弟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民生疾苦了。”
明颐忽然觉得这位帝王的形象和她在春猎建构起的认知里有很大出入。
春猎那次,她以为皇上要的仅仅是皇权和世家间永远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太子改革若是不伤及筋骨,他就仍旧放权不管,崔氏卢氏这等世家背地贪墨受贿卖官鬻爵,只要认他这个皇上,就也全当看不见。
她一直认为,皇上所追求的不过是做史书里一个无功无过的帝王。如今想来,能教出太子这样神明一般的人物,又希望皇子们心怀民生,这君主未必是胸无大志之辈,容不得小觑。
“父皇圣明!”谁也没想到,这圣旨一出,最高兴的是谢珩,少年眼睛骤亮,语气里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和昂扬,“儿臣一直承蒙太子哥哥教诲,却也只是在文华殿空谈江山社稷,眼界阅历都有所不足。此次终于有机会亲自为黄河边的百姓做些什么,定不负父皇苦心!”
明颐偷偷瞄了眼裴谨,他是谢珩的伴读,自然最了解这位七殿下的脾性或是胸中抱负。她本以为裴谨会为谢珩高兴,没想到,裴谨的眉头却悄悄锁得更紧了。
六殿下和七殿下要去,那裴谨和崔怀逸作为二人的伴读,自然也是要跟着去赈灾的,她没想通裴谨在愁些什么。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裴谨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是不知道谢珩的赤诚与一腔抱负,也不是不替他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黎民百姓而高兴欣慰,谢珩一颗心比谁都纯良,却唯独改不掉莽撞的毛病。
“在文华殿空谈江山社稷”,谁给他的胆子说这话的?皇上给几位皇子请了最好的太傅,又精挑细选择了伴读,授课内容也是依着皇上心意走的,谢珩说这是“空谈”,无异于忤逆君父!
所幸皇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深究也没夸奖,面上看不出喜怒。
“陛下,易弦愿随太子殿下同往山东赈灾。”易弦紧跟着开了口,宫中人尽皆知她倾慕太子,此番请辞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易弦这孩子是太后心尖上的宝贝,皇上向来拿这个外甥女没辙,便也答应下来,旋即又补充道,“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母后怕是也不放心。朕听母后说,你和欢容的伴读交好,不妨就让明氏陪着你。”
这是明颐第一次被皇上提起,忙依着规矩行礼应下。
谁也没想到,帝王的目光忽然投向一旁缄默跪伏在一旁的少年,“裴谨,朕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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