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分，西陵山上，早桃稀稀疏疏开着几棵。白云寺位于山顶端，沿下几条蜿蜒小道盘绕，供行人上山求佛。
两条溪水异侧而下，汇于山脚，水流奔涌，不见其深浅。
山腰处一辆马车上，一女子探出帘外，见着山头处挂起黑压压一片乌云，瞬即放下帘子，噘嘴对着车内人抱怨道：
“小姐，今日还真像那疯癫道士说的一样，不宜上山。好不容易到了寺庙，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又下山了。如今连这老天都欺负我们，变了神情吓唬人。”
“水玉，”耳铛晃动，墨蓝色的珠子在昏暗的马车内倒映出点点亮光，对面女子伸手轻戳她的额间，语气婉转轻柔，“你呀，就会说些丧气话。是我们来得不巧，正撞上贵人入寺，过些时日再来也不迟。”
水玉吐吐舌，“还是小姐看得开。”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凑到跟前，问道：“那疯道士说小姐今日会遇孽缘，那孽缘是谁，小姐难道就一点不好奇吗？”
孟挽月摇摇头，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呸呸呸！都说是孽缘，孽极生恨，恨易相残，定是不要见着才好。他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你倒好，偏偏还盼着那人出现！”
“哪有！再说小姐不也是不信那道士的话上山祈福来了嘛。”
“士安马上就要科考，我是为了给他求个安心。”
水玉一脸了然，笑道：“是是是，这天上地下呀，唯独王郎君才值得我家小姐这般上心！旁人呐，可只有羡慕的份儿。”
“你这丫头，整天净说些胡话。”她脸上迅速攀上一抹浅红，一提起那人，心中不觉羞涩起来。
两人相互玩闹一番，“咔嚓”一声巨响，车内人不受控制往前倒去，幸好扶住车内横木，才没磕到身子。
马车顿时停在原地，但车身一高一低，朝左侧歪去。
“王叔，车咋停下来啦？”
车外传来叹气声，“车轮被石头撞坏了，动不了！”
孟挽月蹙眉，先安抚道:“王叔别急，您眼下否能修好？”
“回表小姐的话，车轮上的辐条断了一根，得换根新的才行，”王叔招呼着水玉扶她下来，再次开口说道，“这荒郊野岭的恐怕也找不到工匠来修，只能我回去叫人来帮忙，但估摸着要等上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王叔，你还有其他法子么？”
王叔无奈道:“再就只能辛苦表小姐随我一同走下山了。”
此时水玉又开口说道:“可瞧着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啊，也怪我出来得急，没带伞，若是一会半路下起雨来该如何是好？”
“水玉莫急，现下只能听王叔的话先下山，今晚表兄回府，要是独独我缺席晚宴，大舅母定会恼我。”
一听起大夫人的名号，水玉瞬即哑声，她差点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儿。早知晓真如那疯道士说的一样，今个儿山上不顺，她就应当劝住小姐过几日再来。
“水玉自是都听小姐的。”
两人正转身下山，忽有马蹄声从道路另一头响起。水玉扭过头来，一辆奢华的马车朝着她们驶来，车顶四周金黄色流苏垂下，车壁上还刻她着看不懂的花纹。
她忽然有了主意。
“停下！快停下！”
“吁——”驾车人紧扯住缰绳，对着眼前冒出来的女人，大骂道，“找死啊！”
“何事？”
那人随即侧首回禀，“主上，是两个女人和一个老头，说是马车坏了，让我们捎上一程。”
冷风吹过，掀起帘子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掩在唇边，咳嗽声混着浓郁的药味蔓延开来。
车中人声音极轻:“不必理会。”
驾车男子得了令，马鞭高高扬起，甩起周遭灰尘，指着为首的女人厉声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滚开！”
水玉挡在她身前，叉腰指着他的鼻子喊道:“你凶什么凶！不捎我们就不捎嘛，一副要吃了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面坐的是天子呢，一破马车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放肆！”
“不必多费口舌，再拦，杀了便是。”
长剑铮鸣，孟挽月觉察到气氛不妙，把水玉拉至身后，赔礼道:“是我管教侍女不力，还请公子勿要怪罪。瞧着公子方从山上下来，佛神脚下，见血可不吉利。我想公子定是位心善人，万不会做此等无辜杀人之事。”
车内人冷笑一声，“收剑。”
驾车人闻声将剑收回，狠狠剜了面前女人一眼，双臂用力摆动缰绳，马蹄蹬起，逼得跟前两人连连后退。
水玉躲在自家小姐身后，只能自认倒霉，遇上个不讲理的家伙。还未松口气，她眼睛瞪大，惊恐大叫起来：“啊！”
周遭“嗖嗖”声响起，数只冷箭从暗处射出，一只恰好擦着她的鼻尖飞过，直直插入泥土中。
“不好，有埋伏！”
驾车人拔剑而起，一群蒙面黑衣人提刀落下，径直朝马车内砍去。
“小姐快躲开！”
孟挽月虽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耳边刀剑碰撞，惨叫声不断，她瞬即意识到，她们这是遇上刺客了。
心头猛跳不止，光凭声音来判断，对方人数远远多于他们。
“表小姐快跑啊！”孟挽月被人猛地一推，摔倒在地。
是王叔的声音。
下一瞬，“噗嗤”在她耳边炸开，几滴温热飞溅到她脸上，脑内登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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