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揉碎隐入行人发间,凉风有气无力刮着,树影沙沙掩不住匆忙的脚步,反倒增加了他的恐惧。
脸上横肉随他动作晃动,妆粉被汗水糊了一脸,比起他提防着的身后,他更像是那暗夜里飘荡的鬼影。
福春不停喘着粗气,步子沉重,看起来快力竭了,他揪紧胸口的衣衫,摸到里面的东西,又猛起一股劲继续跑。
春猎开围当日他还在萧悯怀身边,萧悯怀被宣统引着上山,他就以去调动禁军为由跑了,就为了他怀里的东西!
宣家能庇佑他吗?他不相信。
破庙屋顶在月光照耀下,闯入福春的视野。他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走进去。
庙里漆黑不见五指,隐约能听见耗子偷吃贡果的声音。福春掏出火折子,又从神台上取下一节未燃尽的蜡烛,点燃照明。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下,警惕地环视后把门关严。这东西绝对不能见人,福春翻了翻,确认没错就是工部的真账本。
他立即地撕下最新的几页,任由火舌吞噬。墨迹被抹去销声匿迹,如见天日真相被再次层层覆盖。
福春紧张地看着纸张燃起又化为灰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稳下来。
“嘭——”残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福春只回头一瞬,立刻猛地撕下许多页,疯了般往火里丢。可身后人动作更快,绣春刀转瞬抵上他喉间,另一人急忙踩灭火堆。
庙外又走进一人,接过锦衣卫呈上的账本残本,翻看两眼,道:“福春公公——或许,我应该唤你王富春?”
王富春双手被捆,脸颊因为压在地上而变形。他望着眼前人的脸,忽然惊觉:“居然是你?!”
那人落下兜帽,入目的是素喜那张瘦削的脸。他晃动手里的账本,道:“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怎么会是你?!”王富春还沉浸在震惊里,口里念念叨叨,“你怎么没死!你不应该在昌平十六年就死了吗!昌平九年你也没死,你怎能如此命大!!”
素喜淡淡扯起嘴角,并没有理会他的愤怒。
王富春猛然愣住,说出的话自己都不太相信:“你没死,那雅妃乔白薇就是……难怪,我说她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你们!”
他不甘地笑出声,模样疯癫。素喜不想再听他的疯言疯语,抬手命人拖走他。
那本残缺账本,连着未烧尽的碎片,一同交到了萧淳熙手里。
“这就是那账本了?”萧淳熙从成堆的奏折里抬起头,接过翻开,“毁得不多,送去大理寺卿韩复手里,与宣家反叛一案联立调查。”
“是。”素喜又接过,转身出去。
书案旁徐广递来温热的茶,道:“殿下歇息片刻吧,您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
萧淳熙接过,浅抿两口,又搁在桌上。她点点头,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萧悯怀的身体自那日受赏过后每况愈下,凭着太医续命。要务全权交由萧淳熙处理,和春猎前堆积的一起,忙得她甚少离开书案。
宣家反叛一案仍在调查中,工部账目倒是很快撬开了李盼山和福春的嘴。
景和六十二年,虞州王氏夺嫡之争中,王胜平险胜,次子王富春从此隐姓埋名,以“福春”之名进入二十四监。
昌平三年,王富春接任司礼监提督太监一职,开始为王家谋权敛财。昌平九年,因贪污过多,权势不足以掩盖,王家与宣家于太明寺达成共识。
贤阳四年,工部尚书王胜平和户部尚书李逸之奉旨南下救灾,王胜平向李逸之提出联手,但琼郡李氏为官正直,断然不肯接受。
彼时,李盼山已在任工部左侍郎,听闻南下的父亲被威胁,不假思索便答应了。李逸之回到京城,账本早已被他改完了。
王家的调查结束的当日,萧淳熙便去向萧悯怀禀报,并请示处置。
原定是将王胜平和王富春处斩,其他人流放,但到下午更大的事件被披露:贤阳四年的灾患,本是可以抵挡住的。
王宣两家连续几年的大肆敛财,百姓赋税繁重,上报的数目却仍然正常。
萧悯怀派出东厂南下查证,为了不使败露,两家商议,破坏堤坝。水一没过,这片土地上的事全部成为过去。空口无凭,谁能定论?
为了那些数目,四千八百二十一人被水夺去生命。
萧悯怀得知此消息,刚喝下的药气得又吐了出来,捶着床沿说定要严惩,斩了全部嫡系。
可王胜平的妻子是萧嫤惜,她虽只封号县主,但也是记入宗人府的公主。
萧淳熙思量再三,定下最终处刑:王胜平和王富春必须处斩,其余处予流放,部分包括萧嫤惜在内的人贬为平民,不予流放。
宣王两家在太明寺的交易揭露,殷曲两家得以平反,素喜原殷氏次子身份也被发现。
处刑当日,萧悯怀病危,除监刑的官员,其余基本都在乾清宫外候命。
简江冉搀扶着伤未痊愈的陈甫生,一直等着他们的韦正立即就引进去了。
“陛下……”陈甫生颤颤巍巍地行至床边。
萧悯怀半阖着眼,萧淳熙正为他擦拭手心。他的声音很弱,只剩气声:“师哥、你来了……伤好、些了吗?”
萧淳熙将他的手放回褥里,起身让出位置。
陈甫生上前坐在床沿,眼中隐隐有泪意:“我有一点灵力护体,陛下又没让人下重手,早就好多了。”
“骗人……”萧悯怀握上他的手,气一股一股地呼出,“此事多亏了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
陈甫生苦笑着摇头:“陛下,我们说好的,这出戏过后就放我走。我真不愿在朝堂上待到晚年,还求您成全。”
萧悯怀呼吸急促许多,眼角溢出泪水:“我不放心,你的弟子江冉也不愿入朝。可、社稷需要像你们这、般才子。”
他说完,重重吐气,泪水也滑落脸颊。
他相信萧淳熙的能力,可他就是不放心,简江冉就像一块完美无缺的宝玉,不管在谁身边都是扬长避短的一大助力。
眼下朝廷人员繁多,个个性情不一,简江冉就是天生为制衡他们的存在,一个天生的调停者。
立在阶下的简江冉敛眸沉思,下定决心开口道:“陛下,臣愿成为二殿下的左膀右臂。”
她这句话,无疑是打破了自己誓言,条件是——继位的如果是萧淳熙。
萧悯怀闻言,激动得胸口气血翻涌,急迫追问道:“江冉所言当真?”
简江冉当即并起三指立誓:“我简江冉愿入朝为官,成为二殿下的助力。”
“好好好、咳咳,”萧悯怀连说了三个好,而又喘息着闭上眼,“那就、交给你们了……”
贤阳十六年春,凉贤帝薨,遗诏立二公主萧淳熙继位。
燕黎漪执笔落下此页最后一个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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