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搬家公司出来，孟崇辉没直接往回走。
他拐进了镇上的菜市场。
下午的菜市场人不多，摊贩们正在收摊，吆喝声稀稀拉拉的。
他走到卖肉的摊子前，看了看案板上的肉。
五花肉还剩一条，肥瘦相间，看着不错。
他问了价，三块二一斤，他咬了咬牙，要了一斤。
又让摊主多切了一块肉皮，摊主见他买得多，随手搭了。
旁边卖粮的摊上有白面，他称了两斤。
又去菜摊上挑了一棵白菜，叶子紧实，沉甸甸的。
算下来一共花了六块多钱。
他兜里今天挣了二十五，二十工钱加五块小费，花掉六块多，还剩十八块多。
他把剩下的钱仔细叠好，揣进暗兜。
走到市场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旁边有个卖杂货的小摊，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针线、纽扣、松紧带、木梳，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其中有一枚发夹，蓝色的，塑料的，上面有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是浅蓝色的，花心是白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阳光下亮亮的，挺好看。
孟崇辉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
“多少钱？”
“五毛。”摊主是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新的，没戴过。”
五毛。
够买三个鸡蛋了。
够买半斤米了。
他想了想温艺茹的头发。
她每天早上用那把捡来的半截木梳梳头，木梳缺了好几个齿，梳起来费劲。
她总把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可碎发还是往下掉。
她有时候会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可一会儿又掉下来。
他把五毛钱递过去，把发夹攥在手心里，揣进兜里最安全的位置。
回到破庙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他推开门，温艺茹正坐在床边纳鞋垫。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可孟崇辉觉得，她的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笑得很快，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眼睛里好像蒙着一层什么东西，湿漉漉的。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虽然不明显，可孟崇辉天天看她，他认得出来。
“怎么了？”他把东西放在石板上，蹲到她面前，“谁惹你了？”
“没有。”温艺茹低下头，继续纳鞋垫，“风大，吹的。”
“你哭了？”
“没有的事。”温艺茹抬头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眼睛里的东西被她压下去了，“你今天咋样？累不累？”
孟崇辉看着她，心里觉得不对劲，可温艺茹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
他站起来，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白面、五花肉、白菜、肉皮。
又从兜里掏出那枚发夹，蓝亮亮的，放在她手心里。
“给你的。”
温艺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发夹，愣住了。
“卖东西的老太太说是新货，没戴过。”孟崇辉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你头发老往下掉，用这个别上就好了。蓝色的，你穿那件蓝褂子的时候配着好看。”
温艺茹把那枚发夹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她的手在发夹的边缘摸了摸，然后抬起头。
“崇辉。”
“嗯。”
“你花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孟崇辉赶紧说，“你戴上试试。”
温艺茹没动。
她把发夹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破镜子跟前。
那是孟崇辉从垃圾堆里捡的，巴掌大，缺了一个角。
她把碎发拢了拢，把发夹别在耳侧。
蓝色的塑料花在昏暗的庙里亮亮的，衬着她的黑发，很好看。
“好看不？”她转过身来。
孟崇辉看着她。
温艺茹的头发有点乱，脸色还有点白，可那枚蓝发夹别在耳侧，把她整个人衬得不一样了。
像一朵开在破庙里的花。
“好看。”他使劲点头，“真好看。”
温艺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酒窝，眼底那层阴沉沉的东西散开了。
“傻子。”她轻声说了一句，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孟崇辉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生火。
温艺茹跟过来，蹲在他旁边帮忙择菜。
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
“今天那家客户，是个女的，姓陈。”孟崇辉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说，“她可讲究了，每样东西都得按她说的位置放。大军嫌烦，跟她吵了一架，不干了。老刘家里有事，也走了。就剩我和赵叔两个人搬。”
温艺茹把白菜帮子掰开，放在盆里洗：“那你累坏了吧？”
“还行。”孟崇辉嘴上说着还行，脸上却全是得意，“那个梳妆台特别沉，红木的，我一个人搬不动。卡在转角过不去，我没硬搬，跑去问赵叔。赵叔教我垫块木板斜着推，果然过去了。”
他越说越来劲，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
陈姐怎么挑人，大军怎么摔毯子，老刘怎么走人，他一个人怎么搬了所有东西。
讲到陈姐最后掏出五块钱给他当小费的时候，他的声音都亮了。
“她问我叫啥名，我说叫孟崇辉。她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以后搬家定点找你’。”
温艺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转过头看他。
孟崇辉的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灯。
“她叫你全名？”
“嗯。”孟崇辉点头，咧嘴笑了，“叫我孟崇辉。还说我干活仔细，她信得过我。”
温艺茹看着他。
他的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抬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从没见过的劲儿。
那是一种被认可之后才有的底气，实实在在的。
“赵叔也夸我了。”孟崇辉又说，“他说我比我自己想的强。”
温艺茹低下头继续洗菜，嘴角弯着。
“是挺强的。”
饭做好了。
白面煮了一大锅，五花肉切成片，跟白菜一起炒了，肉皮留着炼了油，盛在一个小碗里。
两个人在石板旁边坐下来，一人一碗面，中间放着那盘肉菜。
破庙里弥漫着肉香和面香，热腾腾的，把冷气都赶跑了。
温艺茹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了。
“你多吃点。”孟崇辉把碗推过去。
“我饱了。”温艺茹摇摇头，“面不好消化，我吃这些够了。你多吃，你干了一天活。”
她把碗里剩下的面拨到孟崇辉碗里，孟崇辉推回来，她又拨过去。
最后孟崇辉拗不过她，把面吃了。
“对了，”温艺茹一边收碗一边说，语气轻飘飘的，“我今天去周婶家了，帮她改了几件衣裳。周婶给了块猪肉，就是咱今天炒的这个。”
“你出门了？”孟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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