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治把握得刚好,到军营那会儿正是点卯的时候。
他登上演武台,按剑而立,目光扫过下首全军,气势肃然,看上去与平常一般无二。
但高辽作为他的副将,跟他在战场上浴血并肩,多年来的熟稔,让他敏锐地察觉到霍治细微处的变化。
他总觉得将军今日心情不错。
高辽出身世族,是倾注了举家心血的嫡子,从小泡在长辈的关爱下长大,又因他年纪轻,在军中最不怵霍治的便是他了。
待到号角响散,霍治下令操练后,高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营,耐不住好奇地问道:“长嶷今天心情不错啊。”
霍治看着沉稳,实则也就虚长他些年岁,在高辽心里一向是把他当大哥看的,同他说话没什么讲究,唤起他表字来格外自然。
帐内摊开的舆图旁,霍治正垂头看着沙盘,闻言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无事,可以下场去督演。”
“欸。”高辽一挥手,“前头可用不上我。”
军中纪律森严,面前就摆着沙盘,高辽也玩笑不起来,正色地一指:“这次我们一路打到了青襄城门口,瞧着威风,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霍治看向他指的那处高地。
他说得不错,定阳城地高峻险,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简直就是南部天然的屏障和关卡。
而要攻入南部诸国的核心,便绕不开此处。
霍治颔首,不置一词。
高辽见他神情平静,问道:“你已经有了对策?”
“兵来将挡就是。”霍治抬头,在沙盘上指出一处,“青襄拿不下来,就先从别的地方打进去。”
谈何容易?要是能换一处突进,南部也不会把青襄宝贝成那样,但是若真有那么一天,恐怕确实只能出此下策。
他胸有成竹又云淡风轻,高辽也没什么好着急的,毕竟还是没影的事。
想着,他凝眸往霍治指出来的地方瞧了一眼,突然疑惑道:“你的手?”
霍治身形一顿,状若无事地将手背到身后:“怎么?”
正如元宥音所说,手膏本就无色,经过一夜,连那香味都几不可闻,根本瞧不出什么。
高辽不可能看得出来。
但他纯属于做贼心虚,对手这个字眼分外敏感,听不得一点,下意识便觉得他发现了什么。
高辽奇怪地瞥他一眼,伸手将沙盘上小巧的旌旗扶正。
原来是刚刚被他碰倒了。
霍治掌心微潮,暗舒一口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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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办事果然利索,昨天交代的修缮事宜,今日他便将匠人寻了来。
元宥音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跟匠人沟通完想法,下午便离府,去了一趟玉颜楼。
和她同住了这么些时日,百喜那丫头已经习惯了黏在她身边的生活,昨天一整日她都没有回去,可把她给愁坏了。
是以元宥音一踏进那方小院时,百喜又是端茶,又是递来账册,比全福服务得还周到,看得她频频失笑。
“真那么离不得我,干脆跟我去将军府算了?”元宥音幽幽地品茶。
这招支到了百喜心里去,她激动道:“真的吗?那将军能不能教我习武?”
差点忘了,她还是个武痴。
元宥音觉着能行,便先应下:“等我回去问问。”
总不能没过问本人,就给霍治收了个徒弟。
全福对她性子了解得很,见怪不怪,正经地说起生意上的事来:“第二批要交付给锦珠堂的货物都清点好了,明日就能给他们送去。”
“嗯。”元宥音信得过他,全福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她不在的时候,他便是玉颜楼最大的掌柜。
“还有就是上午陆廷尉平遣人来了一趟,一口气要了檀胭粉二十罐、凝脂膏十五盒、蔷薇口脂十支,前院铺子上的货直接少了大半。”全福一一细数道。
倒不至于把她店给搬空了,但也确实是大手笔。
百喜撅撅嘴:“这个陆廷尉平回回来都把自己当送财童子似的。”
太有钱了,叫人好不嫉妒。
元宥音屈指,轻点了她的额:“说错了,这是财神爷,可得把人家伺候好了。”
陆家世代为官,往上数可是出过宰相的,虽然现在陆俨在尚书一职止步,低那丞相吕孟山一头,但到底是家底丰厚。
元宥音不在意他家有钱没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知晏愿意把钱花在她的店里,他们做生意的最稀罕这种人了。
“陆知晏要是再来,你便告诉他,下回遣下人来说一声就行,咱让楼里的跑堂走一趟。”她吩咐全福。
后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元宥音在玉颜楼待了一下午,将两天的账项都理清了才回去。
匠人动作也是肉眼可见的快,已经可以瞧出几处细微的改动,她到府上的时候,匠人正在补描几处剥落的藻井图案,青的、红的漆粉摆了一地。
“几天能完工?”她百无聊赖地闲逛至他身侧。
中年汉子身形清瘦,下巴蓄着短须,穿一身粗衣麻布,看起来便是老实能干的人。
见她来,匠人停了动作,向她问安,恭敬地回道:“回夫人,府中规制完好,并无大损,略加修葺即可,再加上夫人特意交代过的几处改动,不到一月便可完工。”
元宥音是随口一问,得了回话,便让他继续,不用管她。
月上梢头,霍治还没回府,她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想随处走走,权当打发时间,目光扫到地上尚未挂起的绢灯,她来了兴致。
云岫依言取来了木梯:“夫人,这不用您亲自做。”
挂灯的地方高着,她眉头紧皱,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元宥音毫不在意地耸肩,丈量了一下高度,随意地宽慰了她一句:“别担心。”
这哪能不担心?
“要不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说?”云岫还想再挣扎一下,拿着木梯不愿放手。
可她不知道,元宥音小时候野得很,元珵又不拘着她,打小她就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爬树登高样样拿手。
这点高度她还不放在眼里。
元宥音兴致上来了可顾不得她,闻言,秀眉轻挑,反问道:“等他做什么?”
她下定决心,连霍治来了都没用,云岫哪能劝得动她。
所以当霍治将马匹交给小厮后,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木梯上,元宥音素手轻抬,将一盏新灯稳稳悬于廊下,风拂动她的衣袂,鹅黄色的裙纱交缠,灯穗轻摇,灯辉映着她艳丽的眉眼。
元宥音挂好灯,一眼望到巷子的尽头。
她喜欢登高远眺,看着街巷人家在眼中蜿蜒,而将军府坐落青石巷,达官显贵的聚集地,正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刚好能满足了她的喜好。
这一望,她看得出神。
霍治见这一幕,下意识地拧眉。
怕突然出声惊动了她,他沉默地看向苦大仇深的云岫。
被他那一眼瞥得脚底胜寒,云岫不敢作话,但这事怨不着她,她可是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实在是元宥音太执着。
把梯下的位置让出,霍治走到她站的地方,接替她扶住木梯。
元宥音尽了兴,便想下来了。
两人那番换位置的动作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她没察觉,往下爬的时候才瞧见了,站在一旁缩得跟鹌鹑一样的云岫。
她停下脚。
难得见这姑娘吃瘪,猜到什么,元宥音转头往另一边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霍治。
“你回来啦。”她冲他笑笑。
男人缄默,脸色臭得很,明显也是在对她此举颇有微词。
元宥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努努嘴。
下一脚踩得微重,料定了有他在,定不会让她出事,而他也不出她意料,即便是她故意用了力,梯子始终稳当,不见摇晃。
她灵光一闪,存了心要使坏。
离地还有三四级,她迈出下一脚时,突然一滑。
一旁的云岫吓得呼吸一滞,大喊:“夫人!”
元宥音却一点不慌,闭上眼,任由自己下落,长发被风鼓得扬起,她稳稳地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霍治打横托着她,臂弯力道沉稳可靠,甲胄微凉的硬挺,也驱不散他胸膛沉沉的暖意,她整个人都被他妥帖地圈在身前。
元宥音眉眼弯弯,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她就是恶劣。
明明是自己故意,还要扮作心慌骗他。
“好玩吗?”霍治沉声。
他视线片刻不离,那一脚他看得分明,骗不了他。
见他不上当,元宥音眼神冷了下来,不笑了,从他身上下来:“好玩啊。”
语气轻松,尾调上扬。
景也赏了,人也逗了,她落下这么一句便要往屋里走,只给这位不解风情的木头,留下个窈窕娉婷的背影,走得那叫一个步步生莲。
却不曾想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她一点防备没有,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一声惊呼在触及他冷硬的眼睛时,不自觉地吞进了肚子里。
霍治抱起人,大步往屋里走。
元宥音埋头在他胸口。
独留云岫一脸疑惑地看着那把木梯。
跟来的砚冬也很无奈:“先收了吧。”
云岫想也是,两人一人一边抬着那梯子回了库房。
而屋内,元宥音被放在了床榻上,她手撑着榻边,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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