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衍处理完那些王庭的旧部已经很晚了。
契娜丹和他说沈令姝哭了，手上还有很多血，“公主应该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吓哭了，殿下要不要去看看？”在契娜丹看来，沈令姝一直在同斛律衍有书信往来，自家殿下无疑是很喜欢公主的。公主也是娇生惯养的，今夜兵变闹到王庭来，杀了不少人，见血了害怕也是正常的。
斛律衍听到沈令姝哭了，原本擦拭着指骨血迹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眼底那层惯常的阴郁瞬间翻涌成晦暗的暗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我的好二弟没带走她？”不对，应该是想要带走的，但沈令姝没跟他走。
果然，阿姝信上说想自己是真的，她舍不得丢下他。
可她不会因为见血就哭的。这眼泪，怕不是为那个野男人流的。
斛律衍指了指跪在两边的人，扔下擦手的布，和契娜丹说：“你把他们处理干净，我去看看她。”
晚上的卡什十分安静，鸟都不敢鸣叫，或许是被这血染的地方给吓到了。沈令姝的营帐还亮着。
“他跑了？”斛律衍一进来就环视了一下四周，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怎么没和他走？”
帐子里的火光跳动着，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将坐在榻边的沈令姝完全笼罩。
沈令姝没说话。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血淋淋的断指，血污干涸在她的指缝里，触目惊心。她抬起头，那张明艳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得像个受了惊的兔子。
斛律衍一步步走近，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截断指上时，他眼神瞬间阴鸷到了极点。
“我的好二弟对你倒是情深义重。”他冷笑了一声，他都不需要多想就能知道那个傻二弟的用意。
斛律衍的指腹刻意用力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原烈酒气，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宁愿断自己一根手指，也要保你在王庭平安。阿姝，你是不是感动坏了？”
沈令姝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了。他多疑、偏执、嫉妒心极强。她知道自己不能顺着他的话解释，越解释越像掩饰。
沈令姝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脸贴在了他带有薄茧的掌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进他的手里。
“我是害怕……”她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殿下，外面死了好多人。我上次偷了二殿下的兵符，我怕他报复我才没敢跟他走，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怎么走？”
她闭了闭眼，把眼泪蹭在他的手心里，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认命的委屈：“我想着，我好歹是殿下的人，就算死，我也只能死在殿下手里。除了殿下身边，我还能去哪？”
斛律衍猛地僵住。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她那么柔弱，那么美丽，却又那么狡猾。他知道她是个满嘴谎言的白莲花，他甚至知道她这些话里哪怕有七分是装的。
可是，一句“只能死在殿下手里”，就像是一把最烫的火，瞬间烧穿了他那颗阴暗、干涸的心脏。
他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上移，最后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猛地将她死死扣进自己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姝最好记住这句话。”斛律衍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是在撕咬，带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沈令姝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感受到她的颤抖，斛律衍眼底的疯狂稍稍收敛了些。因为刚刚杀了很多人，他的情绪没有完全收住，竟然带给了她。
他微微松开手，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脸上，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沈令姝……”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额头抵上她的，呼吸沉重而灼热，带着一种病态的饥渴，“你知不知道，没见到你的这些天……有多想把你直接抢过来，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她的后颈，再次低头，近乎贪婪地吻住了她。
夜风卷起帐帘，将一室的旖旎与血腥气隔绝开来。
这一夜，斛律衍宿在了沈令姝的屋子里。
对于这个男人，沈令姝其实并不抗拒。虽然他方才那番话阴冷偏执，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但她承认，她喜欢他这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也喜欢他表面狠戾、实际却因为缺爱而对她流露出的那点病态的温柔。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只要你能顺毛捋，真正拿下了，就会是一条最忠诚的恶犬。
而且，他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后院，也没有那些惹人心烦的小夫人。
这对于有洁癖的沈令姝来说，勉强算个加分项。
事毕，帐子里的炭火燃得正旺。
斛律衍并没有睡。他将沈令姝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粗粝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只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
他像是一头终于圈占了领地的野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但那只搭在她光裸脊背上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你讨厌珂兰。”这是一句肯定句。斛律衍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沈令姝的手还在他腹部摸索着，虽然斛律衍看着像个小白脸，但常年带兵打仗，身上还是很紧实的，腹肌什么的都有。
“她害了孙黎。”沈令姝的声音有些闷。
“你知道不是我？”斛律衍微微挑眉。对于孙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他连沈令姝在睿国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那个死在戈壁的姑娘对她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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